第34章 复活
“什么意思。”乌必尔眯起眼睛,镜片后灰蓝色的眼睛隐隐有些转红。
“别激动,你的尖牙都露出来了。”
“我很冷静。”乌必尔死死盯住对面的男人,“你说恩华死于脑动脉瘤破裂。”
“没错。似乎是天生的血管畸形,但发生的太突然了,动脉瘤是恩华休假前体检偶然发现的,原本我们是打算过完圣诞节之后瞒着你们去医院再仔细看看……”凯因摇摇头,“平安夜那晚我本来是想和恩华一起等你们回来的,那晚,我敲门的时候发现没人应就有种不好的预感,等我雾化从门缝进去的时候,我看见恩华躺在厨房地上……”
“那时已经太晚了,尸体已经开始僵硬了。”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停了停,他的右手手指下意识捻着桌上兰花叶,完全没发现叶子已经被他揉烂搓成了一团。
“如果我能早点带她去医院的话……”他扯了扯嘴角,看向乌必尔,“很可笑对吧?一个长生种,始祖吸血鬼,到头来还要把遗憾和希望寄托在人类的医院上。”
“或许,”凯因咧咧嘴,“我当初如果能横下心来不顾她的意见把她也变成吸血鬼就好了。”
“你能做到的话。”
“八成会失败吧。”凯因耸耸肩,“我可没忘记恩华还是资深的吸血鬼猎人,我要是敢这么做,她非得用纯银的锤子把我砸成饼不可。”
“我问过她这个问题。”乌必尔说道,“她回答说让我先问她的银弹圣枪。”
凯因笑了起来。
“……真不知道你们两个当初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继续说,地上的那些血是怎么回事。”
“哎唷。”凯因瘪了瘪嘴,“乌必尔,你转换话题的时候还是那么生硬。”
“那些血。”凯因继续说道,“是我搞的,我搞砸了。”
“确认恩华已经没救之后,说老实话,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之后,我突然想起一个办法,虽然不一定成功,但理论上来讲是可以的,当然,失败的可能性更大。”
“而事实证明——”他苦笑起来,“我也确实失败了。”
那晚,他站在好友的尸体前呆立良久,突然,一个想法如伯利恒之星般照亮了他黑暗的大脑。
“很久以前,我和……”他不知为何顿了顿,“……我曾经用我的血,始祖之血复活过一只兔子,虽然这只兔子很快就又死了。”
“这件事已经过去不知道多久了,那时候我还是个淳朴的好青年呢。”他调笑道。
然而乌必尔压根不吃这一套,他嘴角动都没动。
“于是,我就在想,要不要试一试?万一恩华还有救呢?”
他又停了下来,他的眼睛虽然看向乌必尔的方向,但眼里倒映的却是那个血红的平安夜。
“我把我的血和一部分的魔力给了恩华,然后……”
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先打破这片沉默的居然是乌必尔。
“说下去。”
“可能是比例不对或者是血的浓度太高了。”凯因扶住额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
没人看得清低着头的他的表情。
“……甚至不如复活兔子的那次。恩华根本没有回来哪怕一秒,我失败了,人类的血和我的血相互排斥,恩华开始浑身冒血,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我根本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恩华把身上的血流干。”
“这之后,我就雾化带着恩华的尸体从二楼窗台离开了。”
“……”乌必尔难得地沉默起来。
“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带走尸体,为什么这四十年来都不告诉你真相,对吧?”
“为什么。”乌必尔言简意赅。
“因为,虽然第一次我失败了,但我马上发现,只要时间足够,我是能做到的。”凯因的眼神狂乱起来,“你知道吗?我能做到,恩华能回来!不仅是恩华,所有人都能回来,没人会再离开了,我能做到。”
“所以我带走了恩华,而且也没告诉你。”他很快又像变脸似的恢复了正常。“你肯定会阻碍我的,不是吗?乌必尔。”
没待乌必尔回答,他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没错,身体已经腐朽,灵魂已经升天,我确实不能让死者还像生者一样行走在地上,但她还是她,外貌、语气、姿态、记忆……即使有一点瑕疵又如何呢?这四十年来,我一直在实验,寻找更完美的复活死者的方法,那些杞塔萨宝石就是我的实验结果,它们有着不同程度的缺陷,然而——”
他的语气轻松起来,连带着语速也变快了。
“我终于成功了!所以,现在我邀请你一起来分享我的喜悦,毕竟,作为恩华最爱的人,你是最有资格见证这一刻的。”
他朝乌必尔伸出手。
“乌必尔,我邀请你和我一同见证我们亲爱的珀耳塞福涅的归来,我会复活恩华,还有许多我亲爱的人。我已经在远东购置了别墅,那里离恩华的老家也很近,我们几个可以重新开始,这一次,所有人都再也不会离开了!”
***
距离晚宴的时间愈近,梁文鸿显得越是精神抖擞,他在宴会厅踱来踱去,害得餐厅的小服务生心惊胆战的。
奇怪的是,他似乎对检查菜品和宴会布置没什么兴趣,只是反复地在门边晃悠。
这间餐厅是他特意为了这次出行重新修建的,每一根管道、每一扇门、每一个夹缝都是他亲自监修的,餐厅的合金电子门一旦关闭,就算是用霰弹枪也轰不开,整扇门关上之后和地面严丝合缝,就连一缕烟也找不到溜出去的缝隙。
然而,梁文鸿是个多疑的男人——不多疑也很难在他这行活下去。
他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如果不亲自反复检查,就很难安下心来。
他眯起眼睛抬头看向隐藏在棚顶装饰后的管道口,随后又神经质地抬手反复看了好几次手表。
七点零一。
他在心里数道。
七点零二。
他边数边小心地摸了摸口袋里鹌鹑蛋大小的东西。
那是一颗血色的宝石,是他前不久几乎是倾家荡产从某个纽约地下名流那里买来的。
这位名流可不是一般人,准确地说,他并不是人,而是黑暗世界的住民。他们只和少数几个势力够大的黑帮有着交易。
所幸,合清帮就是其中一员。
梁文鸿费了老大的劲才和这个地下名流搭上线。
杞塔萨宝石的力量很早以前就在地下世界流传了,当时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而现在……
……他是一个命悬一线的富豪。
他在见过这个人演示了宝石的作用之后立刻就付了现金拿走了它。
在那间密室里,这位神秘的地下名流用宝石成功复生了死者,并且让死者无条件地听命于他。
‘只要是死人。’名流微笑着看向他,目光如蛇,‘都能成为你的傀儡。’
‘记住,只能是复生的死人,因为生命只会服从给予他们真正生命的人。’
梁文鸿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外面的走廊上传来男男女女的调笑声。
笑吧。
梁文鸿在心里恶狠狠地喊道。
笑吧!你们这些家伙!叛徒!混蛋!你们现在就尽情笑个够吧!
你们都以为我就此就完了,都在背后说我是个要死了的家伙。
但是,错了!
要死的其实是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