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前菜
气氛愈来愈紧张，杰德一度以为面前的两个男人会打起来，没想到一阵难耐的沉默后，乌必尔反而平静了下来。
“我拒绝。”乌必尔答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凯因之前身上的狂乱也慢慢褪去了，他重新好好坐回到位置上，摆弄起早就空空如也的骨瓷茶杯。“如果你这么容易就接受了我的建议，你就不是你了，我肯定也会感到挫败吧！”
“恩华在哪。”
“嗯……我暂时还不能说。”凯因笑了笑，“毕竟恩华的复活仪式还没开始呢，时间一到，我自然会通知你，你可是不可或缺的重要嘉宾。”
“在英国还是你刚才说的远东？”
凯因没有回答。
“我不介意给你的脖子上开个通风口。”
乌必尔抬起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镰刀，刀尖直指凯因的颈动脉。
“别这么暴力。”凯因优雅地举起双手，与此同时，一阵高跟鞋击打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赵夫人回来了。”凯因眼神转向乌必尔身后不远处的屏风。
“想必是来请几位去宴会的。我想，在一位女士面前上演凶杀现场总归是不太好吧？”他眼神转回到乌必尔身上，一脸无辜。
乌必尔轻哼一声收回了手，镰刀也如雾气般迅速消散了。
等到赵丽真绕过木门屏风走进来时，她看到的就是如此一副安宁祥和的景象：
几位男士安静地围坐在紫檀木茶桌旁，各自端着茶杯往嘴里送茶——虽然杯里似乎早就空了。
“各位。”她见几位抬起头来看向她，于是礼貌地点了点头。“晚宴快开始了，我来请几位去会场。”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现在身份是乔治·威廉斯的凯因起身，“梁先生的邀请名单里并没有我，我只是赵夫人个人的客人。”他朝几位挥挥手，“再见啦，以及……”他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来看向乌必尔，“替我向康沃尔郡的埃米尔问好，见过这位好先生之后我会再来联系你的。”
语毕，他就消失在了屏风旁的门后。
“再见了，夫人。”经过赵丽真身边时，他朝这位夫人特意告了个别，然而，他说再见的语气就像是在说永别似的。
赵丽真担忧地瞄了一眼这位她找来的神秘人，但随即表情又恢复了往常的优雅。
“请跟我来。”她对着乌必尔三人露出一如既往的得体微笑，“主餐厅在五楼，坐电梯很快就到。”
***
五楼的主餐厅相当之大，整个五层几乎都被宴会厅占满了，甫一下电梯，满眼的暴发户式金碧辉煌就闪得杰德不由得抬起胳膊遮了一下眼睛。
这间餐厅看样子是由一位格外注重安全的主人设计的，在沉重的镶金雕花木门外，还有两片冰冷的合金电子门正缩在一侧，墙壁一看就很厚实，就算是来一辆坦克估计也很难把这个房间给撞开。
巨型水晶吊灯下站着的人个个身份不凡：
合清帮高层、银行大亨、政界人士、社交名流……
这三十几人几乎掌控了半个纽约城，能请到这些人也间接说明了梁鸿文的实力和手腕。
和这些人相比，乌必尔只能算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罢了。
距离宴会开始还有几十分钟，会场的男男女女举着香槟，在会场三两成群地聊着些什么。
杰德只有还在报社工作的时候去过一次中产阶级的宴会，像这种级别的宴会他还是头一次参加，空气中无形的压力害得他有点手足无措起来，甚至都没有第一时间去拿一旁自助的小点心。
“我开始感觉肚子疼了。”杰德有气无力地弯腰捂住腹部。
“紧张？”老沃尔特问道。
“可能吧……也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我刚才在四楼的小餐厅吃得太多了……呃，好想坐下歇歇。”
杰德抱着肚子用眼睛四处搜寻了一圈，最后锁定了不远处一个看上去华贵柔软的红色靠背椅。
没等老沃尔特阻止他，他就大跨步走了过去，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
餐厅里明显安静了一瞬，如果杰德没那么全心全意地想着自己吃错了什么的话，他就会看见餐厅里那一道道直射向他的鄙夷的目光。
沃尔特连忙走了过去，把杰德从椅子上扶了起来。
“就算画作再美，也不能欣赏到失神跌在椅子上呀。”沃尔特边扶起杰德边说道。
“什么画作？”杰德一脸状况外，半晌才发现他的座位不远处有一幅他叫不出名字的油画。
“我没有在看啊。”他正想解释，结果对上了手指放在唇边的老管家的眼神，只好乖乖闭上嘴。
等远离餐桌椅的位置后，老沃尔特才趴在杰德耳朵边小声提醒道。
“小伙子，在这种场合，提前落座是不被允许的。”
“什么？”杰德满脸写着‘好麻烦’三个字，“连不舒服也不能坐下吗？可是椅子不就是让人坐的吗？”
“是这样没错。”老沃尔特笑了笑，“不过上流社会的人另有一套规矩。”
“这么说，乌必尔总要遵守这些讨人厌的规矩啰。”杰德的语气有些同情，“他不是伯爵吗。”
“这个嘛……”老管家支吾起来，像是在斟酌措辞，“老爷的礼仪肯定是无可挑剔的，只是礼仪这个东西随着时代总是在变的，老爷是个守旧的人，不喜欢盲目追寻潮流，而且……”
“你看！”杰德打断了嘴里正小声嘟囔着‘希望老爷不会出什么岔子’的老管家。
顺着杰德的手指看到的景象让老管家停住了脚步，随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最后快步朝前赶了过去。
乌必尔·斯托克是个伯爵，没错；他是老派贵族，没错；他参加的宴会很多，也没错。
但是他同时也是个怪人，参加的宴会基本也都是吸血鬼宴会，与此同时，他还以容易惹人误会的态度著称。
所以，每次这位伯爵参加这种重要场合，老沃尔特都会跟过来，以防出什么岔子。
就连乌必尔和妻子范恩华结婚时，沃尔特都一脸紧张地候在一旁，免得他的好主人突然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来搞砸重要的婚礼仪式。
因此，发生这种情况，也算是情理之中，可以理解，没什么大不了的……
……才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乌必尔仍旧板着一张扑克脸站在原地，只不过手里提着一个男人的衣领，男人长得不矮，但和乌必尔比起来就是小巫见大巫了，他双脚离地悬在空中，脸上的表情马上就要绷不住了。
一旁的女伴则是一脸惊恐地看向乌必尔，连手上的小包都掉在了地上，而远处墙边像是保镖的几个黑色西装巨汉则正快步往这边跑来。
“老爷……！”老沃尔特气喘吁吁地走了过来。
他都70岁了，这种情景对他心脏真的没有好处！
“我想问他一个问题。”乌必尔解释道。
“老爷……问人问题不能提着领子问。”
“可是他想逃走。”
沃尔特真的很想捂住脸。
“老爷，您可以等宴会结束后再……”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被乌必尔提溜在手里的男人，“做客之道还是要先遵守一下的。”
乌必尔犹豫了一下，看样子他真的很急着问这个问题，但最后，他还是把手松开了。
“抱歉，这位先生。”沃尔特看向才被放下来的男人，“我家老爷性子比较急。”
“‘比较’急？”男人慢慢整着领子，挖苦道，“我看他快把我吊死了！”
“这位先生，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但我告诉你……”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几声清脆的钟声响了起来，随后，梁文鸿的声音从餐厅喇叭里传了出来。
沃尔特头一次如此感谢这位梁会长。
宴会开始落座，男人只好愤愤地瞪了乌必尔一眼，然后便去找自己的座位卡了。
‘感谢各位能赏光来到鄙人的亚拿号游轮，请原谅鄙人暂时没能露面，这是为了给各位准备一个惊喜……’
“主人居然不在自己主持的宴会厅里，真是稀奇。”
一旁的客人嘟囔起来。
但没人起疑，所有人都揣着疑问老老实实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很快，这点疑问也随着美味的前菜和优雅的大提琴声被抛在九霄云外了。
“说起来，你到底这么急着想问刚才那个男人什么？”
杰德悄悄捅了捅坐在一旁的乌必尔的胳膊肘。
乌必尔斜了他一眼。
就在杰德以为他懒得搭理自己的时候，乌必尔开口了。
“那个人是梁文鸿的手下。”
乌必尔丝毫未动盘中的食物，只是无声地环视着周围假面似的各色人脸。
“我想问的是。”
“赵夫人去哪里了。”
……！
杰德这才猛地想起来，他环视了一周，发现本属于女主人的位置空空如也。
刚刚在门口时，梁文鸿的这个手下把赵夫人叫走了，然而，回来时却只剩他一个。
赵丽真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