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虚无

在白茫茫的沙漠中走了不知道多久后，就连卢修斯都开始怀疑跟着杰德离开算不算一个好主意了。

中途，几人还看见了几扇白门，但门后无一例外都不是通往出口的路。

“你说你眨了一下眼就来到这里了，是吗？”卢修斯有些头疼地望着这片灰白色的荒漠。

杰德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按理来说，这里应该是你珍贵的回忆来着……”刚刚他们打开的每扇门后无一例外都是温馨甜蜜的场景，只可惜当事人全都深深沉溺其中，还没有第二个人愿意离开美梦跟着他们出来。

苍白、空旷，总之就是空无一物，怎么会有人觉得这样的场景温馨呢？

“当然不是了！”杰德发现卢修斯看着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诡异，马上辩解道，“哪个正常人会喜欢待在这里啊！我可是一上来就在拼命找离开的路呢！”

“嗯……那还真是奇怪……”

脚下灰白色的路随着二人前进的步伐发出单调的嘎吱声，周围的景色一成不变，或者说根本没有任何景色，就连天空都是和地面一致的灰色，让人时不时产生一股自己是倒着走在天上的错觉。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其他声音。

“还好第一扇门里就是你。”杰德似乎走得有些累了，他一屁股坐到地面上，开始揉起了酸痛的小腿。“不然我肯定会因为没人说话而闷死。”

“据我所知还没有人会因为一天没人聊天而死……”卢修斯一边吐槽一边也坐了下来。

……

两人就这么坐在地上仰头看了好一会儿灰白如同死物的天空。

“……这里真的是你的回忆吗？”卢修斯突然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你看。”卢修斯指向不远处隐约浮现的白门，“这里可以通向其他人的回忆，而无论是我还是别人的回忆都不会和别人的相连。”

“是这样吗。”杰德心不在焉地答道。

他不知何时已经躺在地上，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

‘甜蜜的回忆。’他想道。

一个在世界上度过二十几年的人不可能没有这种东西，在他的记忆里应当是有的。

应当。

只不过他觉得，这些记忆对他来说并不十分真实。

难道他其实是个不恋旧的人？没心没肺？

他扑哧笑了出来。

“你突然笑什么？”卢修斯被吓了一跳，“不会是在这里呆久了突然神经错乱了吧！”

杰德摇了摇头支起上半身。“没什么。”他咧着嘴，“只是想到昨天我好像把乌必尔的擦手巾当作抹布擦桌子了。”他站起身来，“走吧，得赶在他发现前从这出去把手巾洗干净，不然他非得把我吊起来不可呢。”

“说起你那位室友。”两人边走边说着话。“你是怎么和他认识的？”

“怎么认识……当然是看到了他贴的招租广告啦。”

“招租广告？”卢修斯眼前浮现出那位浑身漆黑的可怖吸血鬼黑着脸站在广告栏下往传单后贴双面胶的样子。

杰德点点头。“那份广告给出的租金实在是太便宜了，我又正好没什么钱。”

“布鲁克林高地月租才100元的三层公寓，还是包水电费的价格。”他继续说道。

“这个价格你也敢去？”

“没什么不敢的。”杰德耸耸肩，“反正我也没什么钱可以挨骗，就算是被骗去传销或者割个肾什么的也比无家可归好，在这地方，要是冬天还没地方睡，那我说不定就在哪个街头角落冻死了呢。”

“为什么你不继续当记者？”

杰德把嘴闭上了，半晌，他才发出声音。

“……我当不了。”

卢修斯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

“你的那个室友有没有和你聊过他过去的事情？”

“我觉得他肯主动和我聊天的那一天一定是我要被精神病院接走的日子。”杰德毫不犹豫地摇头道，“但也不是说他不好啦，除了沉默寡言、嘴有点毒、时常不看气氛和严重洁癖以外，其实他人还不错。”

那不是相当难搞吗！

卢修斯在心里大声吐槽道。

不出意外，他没能从杰德这里得到任何有关十年前乌必尔在芝加哥的行踪。

又是过了不知道多久，苍白的沙漠似乎没有尽头，不知不觉间，二人也不再聊天了，两人都明显感到体力在不断流失，不仅是因为不断的跋涉，这种感觉就仿佛是有人从你身上慢慢把生命抽走一样，令人越来越疲惫。

卢修斯曾试着用随身携带的银剑劈砍地面，但却毫无成效，剑像戳进普通的沙地一样普通地陷了下去。

“要不你劈一下空气试试。”杰德半开玩笑道。

卢修斯摇了摇头。“我要歇一会儿，不如说，我觉得在这里走路可能根本没什么意义。”

“要不你来试试。”卢修斯把手里的剑抛给一旁的杰德，“虽然搞不太懂，但你是这片空间的主人吧？你试试。”

“哎呦，别砍到我。”杰德伸手握住剑柄。

他对着反射着自己的脸的剑刃看了一会儿，光亮的镜面上是一张年轻的脸，灰金色的头发，浅蓝色的眼睛。

随后他向前一步，对着面前的虚无挥了下去。

***

与此同时，茧外——

虽然只是中阶吸血鬼，但在杞塔萨宝石的加持之下，这位中阶吸血鬼拥有了甚至能超越高阶吸血鬼的能力，此时他施展的魔环就是证据，在一般情况下，只有高阶和始祖级别的吸血鬼才能施展出魔环。

乌必尔堪堪躲过对面的攻击，看似柔软的黑色带子擦着他的侧脸狠狠刺进地面。

之前在布法罗疯人院的底下遇到的只是低阶吸血鬼，就算使用宝石也只会因为自身的容量有限而驾驭不了全部的力量，而中阶吸血鬼就不同。

很棘手。

乌必尔判定道。

不知道凯因到底在每颗宝石里灌进了多少能量，无论他切断那些和对面男人相连的黑色丝线几次，线都会立即再生，对面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也丝毫不被丝线的断裂和修复所影响。

当！

几缕带子纠结成的黑球撞向乌必尔的镰刀，带着他后退了好几步。

不知道凯因手里到底流出去多少颗宝石，算上他这些年处理掉的，以及前段时间凯因回收的，他已经见过不下十颗了。

乌必尔默默坚定了自己下次再见凯因一定要先招呼他一镰刀的决心。

中阶吸血鬼持有宝石，这在以前他也不是没遇见过，只是近些年来没有而已。

但这样的情况对他来说却越来越棘手了，在以前，可以轻易搞到足够的血液，但随着台历上的日子翻到二十一世纪，吸血鬼的生活便愈发举步维艰，恐怕在以后，吸血鬼会越来越少，最后和飞龙以及巨人一样成为远古故事里的幻想吧。

拒绝在宴会上吸食人血、拒绝从辛克莱手里购买来路不明的血液，而且在监控摄像越来越完备的纽约街头，想要不被发现地抽血也越来越困难了。

——也就是说，乌必尔一直处于一种在人类社会被称之为低血糖和营养不良的状态。

乌必尔垂下镰刀，啧了一声。

漆黑的雾气从他背后开始渗出、凝聚。

他紧紧皱着眉头，被咬紧的尖牙戳破的下唇渗出血珠。

“玩耍终于结束了吗？”浮在空中的吸血鬼笑了起来，“好啊！”他大叫道，“拿出真本事来！我要让茱丽安知道，所谓的贵族、所谓的高阶吸血鬼，在现在只是群老掉牙的废物！”

更多的黑色带子朝一动不动的乌必尔刺去，黑色几乎填充了整个展馆剩下的每一寸空间，无论怎么看，被围在中间的那个目标下一秒只有被割得四分五裂的份儿。

是切割声和断裂声。

但没有鲜血和残肢。

无数黑色的带子被切成小块，如同死去的带鱼一样软绵绵地躺在地上。

新月般的巨大的黑色蝠翼轻轻扇动，带起一阵风声。

乌必尔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的竖瞳。

他手中漆黑的镰刀也无影无踪。

操纵着茧的男人向后瑟缩了一下，一种不祥的恐惧感从他心头升起。

阴影从他头上罩下。

他慢慢抬起头，像是不敢去看似的。

他看到漆黑的刀刃。

但不是镰刀。

明明一片漆黑，他却觉得刀刃在闪着光。

“吾乃下降到阴间的坟墓。”乌必尔张开嘴。

“利伐音、恐惧者、战争武器。”他每发出一个单词，巨大的刀刃就下降一分。

“死者、破坏者、强大的堕落者。”

连接着刀刃的索链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被阴影整个罩住的男人此时就像一只地上的蚂蚁，他仍旧抬着头，像是没法接受眼前的景象似的。

他的头顶，一架宽达十几米，高度直抵展馆天顶的断头台正悬在他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