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罗伊克伦夫妇
埃米尔·罗伊克伦在康沃尔的新家比想象中的还要好找。
几人站在赫尔斯敦郊区一栋颇有乡村风情的浅色别墅前。
一路上，几人时不时看到几辆警车闪着警灯从一旁疾驰而过，看来，康沃尔出了什么案件的事情是确有其事了。
“话说……”杰德看向乌必尔，“你要拜访的这位狼人先生不会就是新闻里的‘食人魔’吧？”
“……目前还不清楚。”
乌必尔思索了一下答道，随后抬起胳膊按响了门口的塑料门铃。
电子门铃的叮咚声在屋内回响起来。
“他会这么轻易地出来吗？”杰德不确定地问道，“这位埃米尔先生都躲了这么久了。”
“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浑身漆黑的乌必尔直挺挺地站在门前，一旁的老仆则稳稳地举着一把同色的遮阳伞。
幸亏这附近人烟稀少。
杰德在心里默默吐槽道。
要是被邻居看见有这么个太阳落山后还打伞的漆黑怪人直直地盯着别人家里，说不定就得报案了。
“你有什么事情吗。”发现杰德眼睛一眨不眨地一直盯着自己看之后，乌必尔问道。
“没什么。我以前一直以为吸血鬼不能在白天出门来着，电影里不是会演吗？就是吸血鬼被太阳烧成灰的镜头。”
乌必尔白了他一眼。
“我们只是紫外线过敏，做好防晒就行。”
“怪不得你一直穿这么严实……”杰德感叹道，“幸亏吸血鬼不会出汗。”
二人聊着的当儿，屋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屋内的人先是透过猫眼小心地上下打量了好几下来人的脸，这才放下门链，打开了内层漆成奶油色的木门和外层的铁栏杆。
门口出现的男人看上去大概一米八几，后背微驼，长得有些瘦弱，一头微卷的黑发披散在肩头，刘海下是一对忧郁的绿眼睛。
这个瘦骨嶙峋的男人透着一股艺术家的气质，与其说是狼人，不如说更像是临终看护病房里的病人。
这样的人会是‘康沃尔的食人魔’吗？
杰德开始怀疑自己先前的猜想。
“您是斯托克先生对吧？”站在门口的男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我。”乌必尔点头，“你是埃米尔·罗伊克伦。”
瘦弱的黑发男人点了点头，然后干笑了几声。
“现在叫利奥·萨顿了。”他让出门内的走廊来，胸口突出的骨头随着他的动作露了出来，“叫我利奥就行，凯因先生提前和我交代过您的事情，请进吧。”
乌必尔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就迈着大步走了进去。
紧随其后的是提着行李箱和遮阳伞的老沃尔特。
杰德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之后也跟了进去。
***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进来了。”
杰德坐在现在自称利奥·萨顿的这位先生家中的沙发上，环视起整个客厅来。
利奥说是要做点准备，把几人带到客厅来之后就消失了。
坐下后，老沃尔特便打开保温箱，打开一袋血袋，用乌必尔随身的专用杯子给主人倒了一杯血。
乌必尔端起瓷杯，小口地慢慢喝了起来。
杯子整体是米黄色的，上面点缀着粉色的兔子和画的相当拙劣的房子。
“这杯子……”杰德看着杯子刚想说话，就被老沃尔特打断了。
“这杯子上的图案是老爷自己画的。”老管家语气透着自豪，“很有田园气息，对吧？”
“呃……”
“……杯子的泥胚是夫人做的。”老管家继续说道，说到这里，他语气明显低落下来，“夫人很喜欢做手工，还夸过老爷的艺术天赋呢，这个杯子是夫人还在的时候最喜欢的一个，所以老爷也很喜欢。”
杰德一时间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愧疚感，还掺杂着一种不知道该吐槽还是该感动的感觉。
没过多久，一阵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就从通往楼上的楼梯上传来了。
走在前面的是利奥，他挂着一副平和的微笑，后面的人则牵着他的手，慢慢一步步往下挪着，似乎有点腿脚不便的样子。
“容我介绍。”利奥在地毯上站定，右手搀扶着一旁的人，他的目光一直停在身旁的人的脸上。
“这位是我的妻子。”他慢慢说道。
“莎伦。”
客厅的空气凝固了好几秒。
对面的乌必尔三人表情各异，乌必尔还是一副扑克脸，但右眼明显跳了一下；老沃尔特瞪大了眼睛；杰德则是直接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莎伦？是那个莎伦·卡宁吗？”
被丈夫搀着的女人比一旁的利奥老上很多，看上去大概有六十多岁了，然而，虽然皱纹已经爬上皮肤，这位金发微微发灰的女人仍旧称得上美丽，和伊丽诺与萨拉如出一辙的褐色眼睛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没错。”女人调皮地笑了笑，“你的下一句一定是‘莎伦不是早就死了吗’。”
“呃……”杰德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
“没关系，你们是这种反应很正常。”她缓缓在椅子上坐下。“各位，不要客气，请坐吧！”她伸出胳膊，做了一个有些僵硬的‘请’的动作。
杰德这才发现他们几人不知何时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我知道各位想问些什么，我们会给几位慢慢解答的。”她看向乌必尔，又补上了一句，“尤其是对斯托克先生。”
“想必您对凯因一定有些误解。”她看着乌必尔继续说道，“不过没关系，我们夫妇早已经等您很久了，今天就是为了解开这个误会，杞塔萨宝石并不像您想得那样，对吧，亲爱的？”她抬头看向站在身后的丈夫。
利奥点了点头。
杰德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早就应该在坟墓里化成白骨的莎伦此时正好端端地站在他们面前，能说话，能交流，甚至还很亲切，丝毫不像之前游轮上被宝石转化的那些低级吸血鬼。
怎么回事？
乌必尔的心情则更复杂。
早已死去的莎伦夫人好端端地站在丈夫旁，他知道凯因为什么让他来见埃米尔再作决定了，看来凯因的复活计划真的成功了。
……
如果真的能让恩华以原样死而复生……
‘啪啷！’
茶杯摔碎的声音打断了乌必尔的思绪。
莎伦夫人有些虚弱地支着头，脸色苍白。
利奥正弯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这栋别墅里没有一个仆人，生活起居基本都是利奥一人处理。
“我没事，只是有点低血糖。”莎伦小声地谢过要来帮忙的杰德。“自从再活过来之后，我就一直有点虚弱，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活动了。”她费劲地抬了抬脚，“不过凯因说过，会慢慢好起来的。”
“会好的。”收拾完碎片的利奥起身亲了亲妻子满是皱纹的额头，“会好的，亲爱的，不是已经慢慢好起来了吗？有我在呢。”
这对夫妇交换了几个腻死人的眼神后，利奥这才转过身来看向乌必尔几人。
“几位。”他略带歉意地弯了弯腰，“虽然很抱歉，但到了我们吃晚饭的时候了，我们可以边吃边聊，好吗？我今天准备了点上好的炖牛肉，莎伦最近需要好好补补。”
“你们的晚饭。”乌必尔在‘你们’上加了重音。“我没记错的话，吸血鬼应该不能吃人类的饭。”
“莎伦可以吃人类的饭。”利奥扶着妻子的肩膀，“她从回到我身边到现在，没有杀死过一个人类，莎伦不会这么做的，我也不会让莎伦这么做。”
“谢谢你，亲爱的。”莎伦闭上眼睛。
“好了，好好休息一下。”利奥轻啄了一下妻子的脸，“我去把炖菜端过来。”
乌必尔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这对夫妇。
他一直认为杞塔萨宝石只是将人变成游轮上赵丽真那样缺乏理智的狂暴吸血鬼，因为人的记忆和灵魂在死后是很难完整唤回的，面前这副温馨的景象在他看来充满了疑点。
刚刚被转化的吸血鬼，无论是高阶还是低阶的，都本能地渴求大量的鲜血，装着始祖吸血鬼的血液和力量的杞塔萨宝石毫无疑问是起到一个转化的作用的，面前的莎伦应当是一个刚被转化的吸血鬼没错，但她却不喝血。
不对劲。
乌必尔眯起眼睛。
但同时，另外一个声音也在他心中响起。
如果凯因真的找到了完美复活逝者的方法呢？有没有可能完整的杞塔萨宝石转化的人可以不是吸血鬼呢？
但这个声音很微弱，很快就被他理性至上的大脑丢到了思维的角落。
不远处的利奥正戴着隔热手套端着炖锅走了过来。
升腾的热气向上盘旋。
“好香啊！”
听着身旁杰德的感叹，乌必尔耸了耸鼻子。
他闻得到肉味混合香料的味道，但这味道对他来说既感受不到食欲，也谈不上香，仅仅是有味道而已。
吸血鬼无法消化人类的食物，更不会吃人类的食物。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莎伦。
她笑着接过了丈夫递给她的餐盘和刀叉，随后叉起了丈夫放在她盘子上的炖肋条。
嘴巴张开，伸出舌头，将柔嫩流着肉汁的肉块卷进嘴里，用尖牙撕裂，喉头滚动，吞咽。
“谢谢你，亲爱的。”她看向丈夫，“很好吃，比我以前在巴黎大饭店吃的还好吃，你可以转行去当厨师了。”
“……”
乌必尔沉默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炖肉。
半晌，他终于开口了。
“请问。”他扫视了一下对面的夫妇二人。
“我们的谈话可以开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