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归途（完结）
“……你的脸太脏了，快擦干净。”
“等等！喂！你就这么迎接刚刚死里逃生的好室友吗！”
“自称好室友的人脸皮也太厚了。”
两人甫一重新见面就开始拌起嘴来，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随后，杰德哈哈笑了起来。
“哎呦。”杰德捂住因为笑的幅度太大而扯到的胸口的伤口，那里还尚未完全长好。
看着呲牙咧嘴的灰金色头发的青年，乌必尔的嘴角也轻轻上扬的几不可察的一个点。
“……你笑了吧？”杰德揉了揉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乌必尔的脸。
“有吗。”乌必尔恢复一张冷脸若无其事地看向杰德。
“绝对有！”杰德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居然还奇迹般存活的翻盖手机。“求你了，再笑一次让我留个念，拜托了！”
“驳回。”
“啊！没心肠！冷血的家伙！”
“顺便一说，你还欠我两个月的房租以及一份修车……”乌必尔说到一半停住了，或许是因为绷紧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放松了，过度透支魔力以及没有得到及时修复的重伤的身体终于到了极限。
他咬紧牙关，原地晃动了几下，这才没有摔到地上。
杰德连忙伸出手扶住了乌必尔。
乌必尔身上原本的白衬衫早已浸透了干涸的暗红色，杰德搀上他的手臂，这才发现鲜血还在源源不断地从乌必尔的身上慢慢地往外渗着。
“你……”
“……我没事。”
“你这根本不像没事的样子吧！”
结界破裂的大厦因为承重柱在刚刚的战斗中被破坏而摇晃起来，结界在慢慢崩落，与此同时，失去结界支撑的大厦内部也开始崩塌。
天顶上开始哗啦啦地落下墙灰和碎石。
杰德把乌必尔的一条胳膊搭在肩上，搀着室友一步步往门口挪。
一大块石膏像狠狠摔在杰德脚边。
“呜哇！好险！”杰德一边闪开一边伸手去拽面前的木门。
然而木门纹丝不动。
不是因为魔环，也不是因为结界，而是因为门被倒塌的建筑结构给堵死了。
杰德用力将门上破裂的一块木板掰了下来，这才发现门后堆着的全是大块大块落下的厚实的砖墙。
“开玩笑吧？”
杰德瞪着面前的木门。
越来越多的碎石从头顶落下。
杰德生疏地操纵着魔环将这些落石的运动轨迹从原本的路线偏移开。
但他的魔环能做的也只是让这些攻击偏移自身，他根本做不到将面前的门一把轰开这种事。
放在平时，乌必尔可以用镰刀轻易把几十扇这样的门一起轰开，但现在……
乌必尔身边的雾气稀薄得几乎看不见，别说镰刀了，连凝聚出一只蝙蝠都十分勉强。
怎么办？好不容易死里逃生，难道现在却要被这些钢筋水泥埋在下面吗？
纵使是恢复力超群，如果被几千吨的建材压在下面也很难再爬出来，更何况乌必尔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魔力进行自我修复了。
室内的落脚地越来越少，结界剥落，外面的嘈杂声也越来越清晰，很快，不需要几分钟，这栋大楼便将轰然倒塌。
杰德将目光投向了破损的巨大落地窗外。
随后他马上摇了摇头。
这里可是20层，从这种高度毫无防备地跳下去只会变成肉泥。
天花板整块地从顶上跌落，直直砸向站在下方的杰德和乌必尔。
但在即将接触青年的头顶时，石块又晃动了一下跌到一旁去了。
杰德抹了一把满是冷汗的额头。
他还不太熟悉魔环的控制方法，刚才他还以为自己死定了呢。
不过，连那么大块的石块他都可以偏移开吗？
杰德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展开你的魔环。”
乌必尔冷静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呃，可是……”杰德语气有些犹豫，“你确定我能行吗？”
“放心，你平时摄入的过量的卡路里让你坚持一分钟还是绰绰有余的。”
“哇……都这时候了你就不能鼓励一下我吗……”杰德吐槽道，随后认真地仰起头，看向逐渐崩落的天顶。
“好吧，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行也得行，不行也得行！”他一边捞起躺在一旁的凯因，一边扶着乌必尔，瞪大了湖蓝色的眼睛，牢牢地注视起了逐渐崩塌的大厦内部。
大大小小的石块从头顶劈头盖脸地落下，脚下的地板也开始崩落，外界，漆黑的结界发出如同朽木断裂般的噼啪声。
杰德的表情严肃起来，一股热量从嵌着宝石的心脏部位输送到全身。
一道无形的墙壁在他身边形成，要落在他们头上的石块纷纷被扭曲了轨迹飞到了一旁。
但剧烈的摇晃还是干扰了杰德本就不熟练的魔环操纵水平，很快杰德身上就被汗水浸透了。
“20秒。”
乌必尔突然出声。
杰德聚精会神地操纵着头顶成百上千的碎石，没能注意到乌必尔的声音。
“10秒。”
杰德咬紧牙槽的声音传来。
“5。”
“呃……”
汗水流进杰德的眼睛，越来越多的小石块越过魔环砸到了几人身上，杰德只得尽量将凯因和乌必尔护在自己身体下方。
“1。”
“什么？”
和乌必尔的倒数同时响起的是直升机的呼呼声，扇叶掀起的大风吹的杰德眯起了眼睛。
逆着光，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直升机内朝他们挥了挥手。
是范。
——
坐在直升机内，杰德一脸虚脱地瘫在位置上，一旁是浑身血污的乌必尔和身上衣服被烧的七七八八的凯因。
“你早就知道直升机会来了吧！”杰德鼓起脸，“居然不告诉我，我还以为我们要完蛋了！”
“我当然早就听到直升机的扇叶声了，至于没有没有告诉你……我不是说了让你坚持一分钟吗。”
“我还以为你是在嘲笑我！”
黑发的吸血鬼发出一声轻轻的哼笑。
“啊，你果然是故意耍我！太恶劣了！”
不远处，直升机下方，二十层的酒店大楼轰然倒塌，民众早已被从附近疏散，不远处，警车和消防车正闪着灯鸣叫着从四面八方朝现场开去。
“爸。”一直沉默着开着直升机的范终于出声了。
“嗯。”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我很担心。’‘下次不要再冒险了。’
范想说的话很多，但最后，他只说出了一句话。
“回家吧。”他说道。
“好。”
***
一个月后——
芝加哥再次发生的这场惨剧已经渐渐淡出公众视野，数十人死亡的这次事件以煤气爆炸为由连续登了一周的当地报纸头条，随后便像投入深潭的小石子一样没了声音。
杰德翘着脚躺在沙发上，手上沾着饼干渣，脸上则扣着一张报纸，硕大的标题印着某某明星疑似劈腿的新闻，搭配着一张明显是偷拍到的背影照片。
乌必尔站在一旁，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果断地一把拽住杰德身下的毯子，猛地抬起毯子将上面半睡半醒的人抖到了地上。
“咕哇！”连着花边新闻摔到地上杰德立马捂着屁股爬了起来。
“要睡去床上睡。”
“你就不能更温柔点叫我起来吗？”
“你这是自作自受。”凯因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杰德。
“你去把桌上的杂物打扫干净。”乌必尔看向凯因。
“啊？我也要？”
“要不你就搬出去。”
“什么？你也太无情了吧！”凯因挤出一副泫然若泣的脸，“我只不过是买了几期花花公子。”
“碍眼。”乌必尔言简意赅道。
“好了，老爷，还是我来吧。”老沃尔特从拐角处走来，在老人身后，一位身着牛仔裤和背心的中年女子正端着饼干托盘站在老人身后。
苏醒过来的范恩华打算作为一个全新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过，在找到落脚处之前，她暂且还留在乌必尔这里住着。
“刚烤好的饼干。”她笑着放下托盘，“你们可真热闹。”
“明显是乌必尔在霸凌我。”凯因挤出几滴鳄鱼眼泪可怜巴巴地看向范恩华。
“还有我。”杰德也挤了过来，顺便飞速地往嘴里塞了块饼干。“范小姐，帮我们一起收拾桌子好不好——”
“别理他们。”乌必尔出声道。
“哇！”杰德叫起来，“你这是区别对待！”
不远处，范和卢修斯正坐在图书室里喝着咖啡，难得的休息日，范打算过来探望一下老爸，正巧在路上遇到了顺路的卢修斯。
“下个月我就要回到芝加哥继续进修了。”卢修斯看向客厅热热闹闹的那群人，“我想最后来告个别。”
“说什么最后。”范嘬了一口杯子里的液体，“你又不是一去不回了。”
“前辈，你是不知道……我可是医学生，而且马上就要去实习了……”
“……祝你好运。”范投给了这位后辈一个同情的眼神，“活着回来。”
“聊什么呢？小范？”坎蒂端着一杯红色的液体晃了过来。
放在以前，卢修斯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和这么多吸血鬼同聚一堂，不过，现在他已经逐渐习惯了。
“没什么。”范放下杯子，有些警戒地看着面前金发的女人，“姨……坎蒂小姐，今天怎么会突然来到父亲家呢？”
前不久他可是被部长给卖了，整整陪这位姨母连续逛了一周的街，从早到晚泡在服装店和化妆品店里，导致他现在闻到那股味道还心有余悸。
“放心吧！今天我可不是来找你陪我逛街的。”坎蒂揽住外甥的肩膀，“我今天来呀，只是想看看我那死而复生的妹妹。”她把目光投向站在客厅和一旁的人有说有笑的范恩华。“虽然严格来说已经不是恩华本人了，但我就是忍不住想来看看。”
“姨母……”
“嗯？你说什么？”
“坎蒂小姐！”
“这就对了。说起来……”她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额头，“有件事我忘了说了。”
“怎么了？”
“我是搭茱丽安的车来的，莱若拉正好也在茱丽安家，我们就一起上车了，但半路上她们又吵了起来。”
范逐渐有种不好的预感。
“然后呢，因为没看路，车子就撞上了一辆雪佛兰，很恰巧的是，这辆雪佛兰是你们协会的车。”
“应该说很不恰巧吧……”
“实在没办法，小范，我就把你的名字搬出来了。”
“……”
“没办法嘛，我不想浪费美好的假期去和人争论，你现在不是升到协会的副会长了嘛，我一提到你，事情马上就迎刃而解了。”
范闭上眼睛扶住了额头，看来值得他头痛的事情以后恐怕只会越来越多。
与此同时，后巷nihil书店——
克洛阿趴在柜台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玻璃高脚杯。
这儿的老板贾斯珀已经一个多月没有消息了，这段时间，他天天都忙着处理来询问贾斯珀行踪的客户的电话，今天才终于能安静地休息一天。
“可害惨我了……”单眼的男孩有气无力地喃喃道，“贾斯，你到底去哪了……”
像是呼应他的问话似的，店里前段时间失踪，但不久后又神秘出现的花猫跳上了吧台。
“喵~”花猫轻叫一声，绿色的眼睛轻轻转动起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