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转化
亚拿号游轮上的这顿晚宴无可挑剔，菜色和侍者的礼仪都堪称完美，价值连城的餐具和内饰闪耀着美丽的光辉。
然而这些对于餐厅内的这群人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
“有点咸。”一旁的女士皱着眉头用丝质餐巾擦了擦嘴，虽然她嘴上什么也没沾。
“宴会都进行到一半了，东道主还不现身。”另一旁一身西装的男人优雅地放下刀叉，“是不是不太好呢？”
男人的话音刚落，梁文鸿的声音就从广播里传了出来。
“各位，久等了。”
广播里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些几不可察的压抑和激动。
“作为东道主，迟迟没来出面接待各位实在是鄙人的失职，我先给各位道个歉。然而，这都是为了接下来我为各位准备的大礼，这份惊喜，鄙人准备了足足半年……”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从广播里传出。
随后，主餐厅外沉重的合金门伴随着铰链移动的声音迅速合在了一起。
‘吱——砰！’
两扇巨门严丝合缝地撞击在一起，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
还未等在场的宾客有所反应，梁文鸿就接着开口了。
“各位客人。”彬彬有礼的声音伴着沙沙的电流声从头顶传来，“请慢慢享受——”
“——这最后的时光。”
‘嗞’的一声，广播被掐断了。座位上的宾客已经有些开始骚动起来，他们搞不懂梁文鸿到底想做什么，但那扇合起来的沉重电子门肯定来者不善。
有人开始掏出手机拨起电话，但他们可能忘了，此时这艘亚拿号正航行在没有一丝信号的大西洋上，他们只能对着屏幕右上角的红叉干瞪眼。
“慌什么，成何体统！”一位穿着讲究的老人用手里的拐杖敲了敲地面，“都给我安静！”
这个老头是现在合清帮总会的副手，已经辅佐过两代总会长，他在这里的地位人人皆知，梁文鸿要请到这个老头可是颇下了一番功夫。
“姓梁的小子又不傻，不会不知道得罪我们这些人的下场。”他坐在椅子上不屑地环视了一圈慌慌张张的年轻人，“在场的各位可是半个纽约地下金融界的顶梁柱，我们不在了，他也休想做生意。我看各位还是把心放进肚子里，看看这小子能有什么花招。”
老头子的一番话似乎起到了不小的安抚作用，四周的人神色也镇定了起来。
“如果这个‘惊喜’不能让人满意的话——”有人故意大声说道，“那恐怕就要有人付出相应的代价了。”
说罢，他哈哈笑了起来。
厚重的隔音外墙里的声音传不到站在餐厅外侧的梁文鸿的耳朵里，他站在单向镜外，像观察蚂蚁一般看着下方一个个权贵的身影，以往，他也是这样被这些人从上往下看着的。
他嗤笑一声，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启动毒气的按钮。
通向主餐厅的氧气循环通风管道内的气体在按钮按下后，即刻切换成了高浓度的氰化氢。
隔着厚厚的玻璃，梁文鸿坐在皮椅上，就像欣赏默剧一样观赏起下方几秒后开始扭动抽搐的男人女人们来。
一旁的唱片机正播放到斯拉夫进行曲的第二段。
复仇的铜管响起，梁文鸿随着进行曲的旋律猛地站起身来，合上双眼伸开双臂，如同指挥家一般挥舞起无形的指挥棒。
而下方的人也如同他的琴键，随着他的动作无声地挣扎呻吟起来。
乐声减弱，通风管道也开始自行关闭，最后，厚重的合金板落下，盖住管道，同时，进行曲也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
梁文鸿重重地挥下双手，像是呼应他的动作似的，主位置上的老头也无声地栽倒在了餐盘上。
寂静。
梁文鸿睁开双眼。
餐宴已然一片狼藉，昔日趾高气扬的各色权贵此时都皮肤涨红，如同破抹布一样倒得七扭八歪，连同餐厅内的侍者和保镖都无一幸免，整个主餐厅两分钟内就化作了这些人的坟场。
他咧开嘴角，手掌摸向衣袋里的宝石，带着一丝兴奋的颤抖。
如果他能看得再仔细一点，他就会看到下方并不是无人生还，餐桌边上还剩一人自始至终都以同一个姿势靠在椅子上，此时暗红色的眼睛正刺向他的方向。
可惜他已经被狂喜支配了头脑，他此时看得见的只有唾手可得的权力和地位。
他举起泛着血色光芒的宝石——
***
从洗手间回来的路上，杰德不止一次和老管家抱怨这艘游艇太大，害得他去厕所的路上险些没能兜住，幸亏他强大的括约肌发力，这才没落得个尊严扫地的下场。
“你说赵夫人到底去哪里了呢？”他边走边问身边的老人。
“兴许是和梁先生在一起，梁先生不也没出现吗？”
“是哦……”杰德挠了挠头，“可是他们俩为什么不出现呢……‘惊喜’又是什么意思……”
一路上静得可怕，甚至连一个忙碌的侍者都没看见，杰德倒是没怎么起疑，可老沃尔特心中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快点，小伙子。”他催促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杰德快步跟上脚步陡然加快的老头，“我们就去了个几分钟的厕所，总不会回来之后餐厅变成侏罗纪公园吧？”
“等等，其实也不是没可能。”杰德想了想继续说道，“不能随便揣测有钱人的极限，我还记得——”
“快往右躲！！”
老沃尔特突然的一声大喊打断了杰德的自言自语，多亏了他身体动得比脑快的特质，他几乎是立刻就一个翻滚扑到了右边。
他很少见到老沃尔特一脸紧张的情景，顺着老人的目光，他扭过头去——
首先入目的是一对滴着口水的獠牙，苍白的皮肤，披散的黑发。
一个穿着有些撕烂的真丝连衣裙的女人正低着头，右手青筋鼓起，紧紧攥着一把发钗，如果没有老沃尔特，此时这把钗子就已经插进杰德的脑袋里了。
这把钗子真是怎么看怎么眼熟……
杰德把目光从那把锋利的钗子移到了女人的脸上，反复看了几个来回。
……
“赵……夫人？”他惊讶地瞪大眼睛。
因为脸上的红肿和散开的头发，他险些没能认出来，不过，现在仔细一看，这身衣服不正是今天下午她穿的那一套吗？
怎么回事？
赵丽真的眼神呆滞，虹膜浸着骇人的血红色，她微微张着嘴，在原地呆站了一会儿，随后咔吧一声把惨白的脸扭向杰德。
“她可能是被转化了！”
老沃尔特喊道。
“快跑！”
老人的话音刚落，赵丽真就以不似人类的爆发力朝杰德冲了过来，杰德凭着优秀的反射神经才堪堪躲过，看着身后墙上的裂纹，他不禁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幸亏这位女士每次攻击后都会发发呆，这才给了他们逃命的时间。
“怎么回事？”杰德一边狂奔一边朝老沃尔特问道。
“呼……应该是被转化为吸血鬼了。”老人边喘边答道，“……虽然我不知道……呼，为什么她像是失去理智……”
“……总之先去主餐厅！”老人费劲地喊道，“那里的门挡得住吸血鬼！”
二人一路没命地往餐厅狂奔而去，几十米的路程在此时的二人看来仿佛地球到月亮那么长。
主餐厅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前。
是梁文鸿，他一脸微笑地背着手站在原地，一旁是紧闭的合金大门。
“梁先生！什么都别问了，快开门！”老沃尔特远远地朝他喊道。
然而梁文鸿似乎一点也不为追在二人身后狂暴的赵丽真所动，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沃尔特又气喘吁吁地喊了几声，然而梁文鸿只是把手放到了前面。
几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杰德和沃尔特也终于看清楚了。
梁文鸿手中握着的是一枚血红的宝石，此时正泛着诡异的幽光。
“丽真。”他伸出一只手来，“过来。”
不远处的赵丽真抬起头，血红的眼球转了转，最后定在梁文鸿身上。
“文……鸿……”
她捏着钗子，温驯地走到了丈夫身边。
梁文鸿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伸手指向对面张大了嘴站在原地的杰德和老沃尔特。
“你们很幸运，没有留在餐厅里。”他笑着说，“但也不太走运，或许你们很快就会觉得还不如留在餐厅里死得比较痛快。”
他轻轻拍了拍一旁妻子的肩膀。
“去，丽真。”
“送两位好运的先生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