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吸血鬼观察日记
乌必尔一行人一走远，原本已经消失在拐角的卢修斯就马上从转弯处又冒了出来。
他上下左右小心谨慎地环视了一圈周围后，便放下拐杖，戴上鸭舌帽，保持着一个足够远又不至于跟丢的距离跟了上去。
实际上，他的腿伤得并不重，再加上协会草药部的药膏，他其实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只不过他需要一个足够长的假期，因此装出一副伤得动不了的样子。显然部长早就看出来他在装蒜，但也好心地帮他上边报了假，感谢这位好心的部长，阿门。
他一只手插着兜，一只手提着个半空的超市购物袋，一副刚从超市出来的样子，目光则紧紧锁在视线尽头的那个黑色身影上。
乌必尔，这就是他此次请假的原因。
虽然早已过去了十年，但他在看见这家伙的脸的那一瞬间，还是马上就认了出来。
十年前，他的父母在一个晚上被吸血鬼袭击，双双毙命，当时他因为在阁楼的秘密空间里做实验而逃过一劫，等他听到异响从连接阁楼和地板的梯子上爬下来跑到客厅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几具尸体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只有一个身影是站着的。
那是一个浑身漆黑又格外高大的男人，反射着月光的镜片下是一对薄冰似的浅色眼睛，他只是瞥了一眼喘着气跑来的少年，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之后，这桩惨剧对外以入室抢劫杀人结案，卢修斯则加入了猎人协会，发誓找到杀害父母的真凶。
就这样，十年时间转瞬即逝，他一边上学，一边做着猎人的工作，但从未发现和记忆里的脸对得上号的吸血鬼。
直到他看见乌必尔的脸。
而且这家伙也确实是吸血鬼没错。
他的父母死因都是脖颈上那对渗血的牙印，虽然当时旁边还倒着几个脑袋被扭断的吸血鬼——这点暂时不表，总之他确信自己终于找到了追踪多年的仇人。
但乌必尔是高阶吸血鬼，作为刚正式入职的年轻协会猎人，要正面对付一个高阶吸血鬼还是有点勉强，因此他决定先暗中观察乌必尔的日常习惯，这之后再找机会用圣器或者咒物解决他。
真的能行吗？
卢修斯暗暗握了握汗涔涔的手心，心中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
前不久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有些粗神经的好心年轻人也跟在乌必尔一旁行动，他似乎正和这位吸血鬼同租当中。
卢修斯暗想。
这位叫做杰德的年轻人肯定是被胁迫了，这才肯留在吸血鬼身边当免费的血仆，不能让一个普通人的人生就这么折在吸血鬼的手里，他一定要把这位好青年救出来！
正义的想法充满了卢修斯的胸中，他看着乌必尔漆黑的背影，越看越觉得这个家伙很快就会做出什么邪恶的事情来。
没错，很快。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便携银匕首和圣油，轻手轻脚地跟上了钻进一栋破旧小办公楼的乌必尔二人。
屋内传来了说话的声音，不方便进去的卢修斯靠在建筑门外，打开一罐果汁，竖起耳朵紧张地听着。
万一里面发生突发情况……他咽了咽口水。
没关系，这里可是纽约本部，如果他呼叫本部支援，不出五分钟，这里就会被伪装成特警的协会猎人团团围住。
建筑的隔音不怎么好，卢修斯隔着一面墙，清楚地听到了里面椅子挪动的声音和谈话声。
‘我来应聘打字员。’他听见乌必尔如此说道。
哈？
问号几乎要从卢修斯棕色的脑袋上冒出来了，他强忍困惑继续听了下去。
……
……沉默。
都是什么鬼？
听完全部对话的卢修斯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这只吸血鬼大白天裹得严严实实出门居然只是为了找工作？
他压低帽檐，在二人被店主轰出去前缩进一旁的电话亭里躲了起来。
待二人走远后，他又跟了上去，这一路上，他几乎是跟着二人把布鲁克林附近还招临时工的地方给走了个遍，等到杰德和乌必尔从绿色素食展馆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往地平线里沉了半个了。
这一天，卢修斯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了这附近居然还有这么多招工的犄角旮旯。
棕发青年有些郁闷地往嘴里塞了一口在路边推车匆匆买的热狗。
没关系。
他给自己鼓劲道。
夜晚才刚刚开始，吸血鬼真实的一面都是夜幕降临后才展现出来的。
***
是夜，傍晚12点半。
乌必尔的宅子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卢修斯捧着早已凉透了的咖啡，瞪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几乎是略带感激地看着那个提着手提箱裹着风衣的瘦长身影。
感谢他多年来半夜赶论文和报告的强劲熬夜素质，他现在就算再熬三四个小时也丝毫不是问题。
他握紧挂在腰侧受祝圣器的把手——为了方便携带，这把银剑平时都是只有把手的，剑刃要灌注魔力和圣油之后才会显现。
确保不会被吸血鬼发现后，他从灌木丛后直起身来，轻巧地跟上了走在午夜石板路上的乌必尔。
他先是跟着乌必尔穿过了路边躺满流浪汉和醉鬼的小巷——一般的吸血鬼最喜欢挑这种人下手。
随后，他看着乌必尔在自动贩卖机用硬币买了一袋消毒湿巾。
这之后，这位漆黑的吸血鬼就开始以审视的眼光开始皱着眉头一一打量面前街道经过的男女老少。
差不多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乌必尔那边才终于有了动静。
一位刚从24小时便利店走出来的年轻人出门后朝东走去，在经过乌必尔身边时，却像突然卡带了一样，猛地停住了，随后慢慢扭过身来，脸上一片茫然的表情。
很明显是中了吸血鬼的魅惑术。卢修斯暗道。这个人危险了。
年轻人跟在乌必尔身后走进了一旁昏暗的巷子，卢修斯则静静地跟在年轻人身后。
他压低自己的脚步声，魔力开始在剑柄上凝聚。
他躲在墙角，全身心注意着巷子里的动静。
等吸血鬼吸血进食的时候，就是吸血鬼最脆弱的时候，那时就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拧开圣油。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过去了，巷子里仍旧安安静静，没有任何吮吸或是惨叫的声音。
卢修斯忍不住探出头去。
就在这时，他感到身侧掠过一阵冷风，与此同时，面前的乌必尔也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仍然一脸呆滞的年轻人站在巷子里，年轻人的脖子光洁无痕，连一个牙印都没有，卢修斯困惑地把视线下移，这才发现青年手肘内侧一个微微渗血的针眼。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你已经跟了我一天了。”
声音的主人语调平板。
卢修斯猛地转过身来。
乌必尔正站在他面前，衣角的蝙蝠刚织成外套，还在吱吱涌动。
面前戴着手套的吸血鬼把手里的血袋晃了晃然后塞进手提箱，随后嫌弃地看了一眼用过的针筒，却没把它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而是收进了随身携带的垃圾袋里。
冷汗从额头划过，就在卢修斯以为大势已去的时候，面前的吸血鬼却若无其事地转身走了。
他就这么站在原地呆立了好一阵子，直到巷子里的年轻人捂着脑袋从他身边嘟囔着经过。
卢修斯再次回想起十年前眼前的画面，吸血鬼、渗血的牙印、血迹……
他盯着远去的年轻人干净的脖子看了好半天。
“搞不懂……”他晃了晃沉重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