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幕间2
范有些不适应地坐在桌边看着对面那张圆圆的小脸。
在看到这张脸的那一瞬间，他还以为他亲爱的老爸什么时候有了个私生子，但他的理智让他没有说出口。
没想到这个小男孩居然就是他的老爸本人。
因为实在是太有视觉冲击力了，导致他一时间忘了有的高阶吸血鬼在力量濒临枯竭的时候会体型缩水的事情。
毕竟会不管不顾把自己折腾到这种地步的吸血鬼还是很少见的。
“呃……爸。”范感觉这声‘爸’喊得更别扭了。
“你在外面可别这么喊他。”杰德一脸认真道。
“我知道……”范揉了揉太阳穴。
这段时间他就没闲下来过，今天来这也是忙里偷闲，和那群只会压榨员工狗屎上司斗智斗勇才争取来的。早在很久以前，他就多次提醒过父亲，让他不要勉强自己，要注意自己的身体，但乌必尔何止屡教不改，简直是变本加厉，害得他每次见面都怕是和父亲的最后一面。
“没什么大不了的。”乌必尔看向范，他现在要把头仰得高高的才能看到这个一米九几的儿子的脸。
“您管这叫没什么大不了的？”范叹了一大口气，“哎！罢了，我知道我说不动您，下次您再去哪记得给我个信儿，我在附近也能顺便去看看。”
“嗯。”乌必尔从口袋里掏出一台相对于他的手来说有点大的手机。
“手机？”范瞪着眼睛，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在他看来，他这位老爸可不像是会赶时髦的人。
“贾斯珀给的。”乌必尔解释道。“有事可以打到这台电话上来。”
范点了点头。“您的手机号码是多少，我添加一下。”
乌必尔明显地沉默了。
半晌，还是杰德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宁静。
“我来帮你……”他看向乌必尔，小心翼翼地问道，“……查一下本机号码怎么样？”
“……好。”
***
饭桌上，范和乌必尔一行人相互交换了一下这次全球范围的异变的情况，除了纽约本部和范出差的伦敦，其他地方都损失惨重，为了盖下这件事，本部费了不少力气，但这么大规模的伤亡根本难以完全掩盖得住，各地的新闻已经五花八门满天飞了，也拜这些记者所赐，范的上司满心扑在这些舆情上，也就没怎么多和他的假条较劲。
自从被背回来之后，范恩华还一次都没有醒来过。黑色头发的女人紧闭着双眼躺在二楼的空房间里，身边站着范和乌必尔。
此行，范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来看看自己‘复活’的母亲的。
父子二人沉默着站在窗边，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一家三口时隔四十年又再次‘团聚’了。
亲眼看着这张脸，范的心情更复杂了。
据他父亲和凯因刚刚所说，被杞塔萨宝石复活的人其实严格意义上并不能算是本人，宝石只是激活了这具肉体，至于内在的精神则完全是新生的，而记忆……
被复活的人脑内的记忆完全取决于复活时站在他旁边的人对他的回忆。
也就是说，无论是莎伦还是范恩华，她们脑海里的记忆确实不属于她们自己，而全部来自于熟识她们的亲人和作为密友的凯因。
“这也是我想让你和我一起复活恩华的原因。”凯因朝乌必尔说道。
“但问过之后，我确认你肯定不会答应这件事。”他耸耸肩，“所以我就只能自己去复活了。”
“……所以恩华的记忆有空缺。”乌必尔看着凯因，“因为她只记得有你在场的记忆。”
被复活的人脑内的记忆不是作为新生儿的他们本身的记忆，就像是在一个苹果汁的饮料瓶里倒进可乐似的，这就是莎伦为什么会嫉妒生前的自己、恩华为什么对乌必尔没有感觉的原因，因为她们只有外壳是原本的人，剩下的都是强行赋予的。
死者只是死者，在她们死去的那一瞬间，她们的灵魂就再也捕捉不到了。
可范还是没法完全把躺在那里的人和自己的母亲完全切割开。
他相信他的父亲也是。
“复活后的……”半晌，范终于艰难地开口了，他本想说‘妈’，但想了想又把这个词吞了回去。“……都和您说了些什么？”
“她问我觉得她是谁。”
“您是怎么回答的？”
“我告诉她。”乌必尔默默看着如尸体般胸口缺乏起伏的女人的脸，“她是范恩华，但不是原本的范恩华，她是一个有着范恩华的身体和记忆的新的人。”
“您内心也这么认为吗？”
“……”
“如果一个人失去记忆或者性情大变，还是原本的人吗？大多数人认为还是的，他们只是病了，或者变了。”
范继续说道，“现在的情况和这些例子也很相似，不是吗？”
乌必尔沉默了一会儿。
“无论她是不是原本的恩华，我都会尊重她自己的决定。”
“是吗……”范顿了顿，然后松口气似的笑了起来，“那就好。”
两人上前去帮躺在床上的范恩华掖好被角——虽然变成吸血鬼的女人并不需要保温。
“走了，一会还要去莱若拉那里。”乌必尔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然后转过身子朝门外走去。
“……范，你也可以多回家休息一下。”他背着脸说道。
即使变成了小孩，乌必尔的语调也还是一如既往的生硬平板，但范却看着走在前面小小的身影笑了起来。
“知道了。”他答道。“爸。”
二人下到一楼客厅的时候，莱若拉已经坐在沙发上慢慢品着茶了，老管家坐在旁边，二人正聊着些什么，凯因则趴在另一张大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花花公子》。
“我的书！”杰德一脸抗议地伸手去抢凯因手里的杂志，却怎么也拿不到手，滑稽的样子颇像被人拿着玩具来逗的小狗。
“中午好。”莱若拉抬手朝从楼梯上下来的二人打了个招呼，这位深栗色长卷发的女士今天难得化了淡妆，身上还套了一件颇为讲究的碎花连衣裙。
“你变小了呀，乌必尔。”她一眼就认出了这位邻居。
乌必尔沉默着算是答复。
“虽然没什么问题……”她摸了摸下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准备？
乌必尔歪了歪头。
“也没什么，不说这个了。”她站起身来，“我刚刚看了看沃尔特手臂的情况，恢复得很好，再过一周就能恢复个七八成了。”
“谢谢。”老管家感激地点点头。
“举手之劳而已，要谢就谢乌必尔吧！”她摆摆手，“他答应帮我做点心招待我那些朋友呢，这可不是件容易事，做点心的人没点体力可不行。”
“她们大概下午五点半到。”她低头看了看手表，“现在正好是中午，几位去我家先做准备吧，我还炖了点炖菜，几位先生正好可以和我一起吃个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