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沉没
亚拿号游轮总共有十个海底阀，只要打开几个关键阀，游轮就会慢慢沉没。
“机舱、平衡水舱……”船长掰着手指头数道，“大概得打开五个，我和大副去干这事，我俩比较熟，但怎么着也得二十来分钟。”
“至于救生艇，让那小子去甲板放就行。”他继续说道，一旁的‘那小子’——也就是之前的年轻水手迅速点了点头。
“能行吗？”杰德问道，“外面走廊上全是丧尸。”
杰德已经自然而然地管那些低级吸血鬼叫做丧尸了，乌必尔和沃尔特也懒得纠正他，反正看起来也确实挺像的。
“没事！”船长咧开嘴，“这儿有直接通下去的竖井，对吧！”他扭过头去。
一旁的大副点了点头。
“好咧，那出发吧。”他丢给旁边的大副一个沉重的工具包，同时自己手里也提着一个。
“咱俩一人负责一头。”他拍了拍大副的肩膀。
交代完碰头地点和时间后，船长和大副就掀开紧急逃生竖井的盖子一前一后地钻了进去，很快，竖井里靴底碰撞金属梯子的咚咚声也渐渐变小了。
船长室只剩乌必尔一行人和年轻的水手互相干瞪眼。
“咳咳、呃，那个……”年轻人清了清嗓子，有些怯怯地看向乌必尔。
也不怪他，任何初见这个身高一米九几浑身漆黑的臭脸男人的人都会下意识地打起退堂鼓。
杰德看出年轻水手的窘迫，于是朝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同时伸手拍了拍乌必尔的后背。
“别担心。”他轻快地说道，“别看他这样，其实他人蛮不错的！”
乌必尔斜了他一眼，抬起戴着手套的手，把杰德的爪子从身旁拍了下去。
杰德的安慰看样子是完全没起效，年轻水手战战兢兢地打开舱室图，随后推开了船长室的门。
他看起来有些犹疑，迈出舱门的动作仿佛开了慢镜头似的。
“其实……”他咽了咽口水，看了一圈三人，最终决定朝看起来最好相处的杰德开口提问。
“我只是想问……你们说的丧尸是什么意思？”他打了个哆嗦，不久前去往主餐厅的一路上所见的惨状还历历在目。
那位赵丽真夫人……变成丧尸了？
“噢。”杰德漫不经心地答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现在外面全是那玩意儿。船里除了我们和刚刚下去的船长和大副，好像都变成这东西了。”
“……全都？！”年轻水手差点把手里的钥匙摔到地上，“全是？”
外面现在全是他之前见到的发狂的赵夫人那样的怪物？！
“没事，别担心！”杰德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有乌必尔在，没问题的！”
“真……真没问题吗……”
“快走。”乌必尔面无表情地催促道。
年轻水手只得欲哭无泪地违背想转身就跑的本能，机械地往前挪动自己的双腿。
“你要实在不放心。”杰德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一把消防斧，“拿着。”他贴心地把斧子递给水手。
“谢谢……”水手接过斧子。
“至少是个心理安慰。”杰德看向乌必尔，“对吧？”
年轻人捧着斧子，心里更加欲哭无泪了。
***
幸亏到最上层甲板的电梯离船长室不远，几人并没有和主餐厅涌出来的那群怪物撞个满怀，只是在转角瞥到几个摇摇晃晃冲过来的身影，最后都被堪堪隔在了电梯门外。
虽说一路上有惊无险，但等脚沾到顶层甲板的地面时，年轻水手感觉自己腿都发软了。
但出于职业精神，他还是强撑着没表现出来，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默念着放下救生艇的流程好让自己把刚刚看见的恐怖景象从脑袋里赶出去。
“六件救生衣……”他数了数人数，一路上确实再没看见其他活人了，此时他无比庆幸自己一直待在船长室附近，他可不想还没找到女朋友就不明不白地死在大西洋的海上！
他把从箱子里掏出的救生衣丢给乌必尔三人，随后也把衣服给自己套了上去。
一时间整个甲板只剩下几人往身上套救生衣的簌簌声。
绑好肩带，水手抬起头来，却正好和面无表情的乌必尔撞上了眼神。
面前的高大男人手里提着橙色的救生衣，丝毫没有要穿的意思。
“那个……”他好心地提示道，“要穿好救生衣才能下艇……”
“我不会穿。”乌必尔干脆地答道。
“呃……”水手顿了顿，他实在不是很想靠这位表情吓人的先生太近。
“那……我帮您？”经过一番激烈的心理斗争后，他这才勉强开口。
“不需要。”乌必尔答道。
“这……您最好还是穿上比较安全……”看着乌必尔的脸，水手的声音越来越小。
乌必尔确实不需要救生衣，作为一个吸血鬼，如果他被水淹死，那才是真正的笑话，而且，他不会穿也很正常，上次他穿救生衣还是19世纪，那时的救生衣还不是充气的，而是填充的软木，穿上之后非常笨重，乌必尔本人及其不乐意套上这玩意。
也就是说，这算是他时隔一个世纪头一回摸到现代社会的救生衣。
“我不喜欢软木夹克。”乌必尔皱眉道。
“软木夹克？”水手一脸困惑。
最后还是老管家出面解了围。
“老爷。”沃尔特伸手接过救生衣，“这里面是充气的，不是软木，和以前的不一样。”他展开橙色的马甲，“还是穿上比较好，我来帮您系上。”
乌必尔沉默了几秒，这才点了点头。
在沃尔特帮乌必尔穿上救生衣的时候，年轻水手如蒙大赦地跑到吊艇索的位置开始往下降救生艇。
虽然胆子有点小，但这位年轻人办事还是很利落的，很快，救生艇就降到了海面，与此同时，阵阵瀑布轰鸣声从舱底传来，水泵传来不堪重负的嗡嗡声，所有人都感到整艘亚拿号开始晃了起来。
噹的一声，甲板上的金属竖井盖被掀开了。
从里面前后脚爬出来的是两个身上有些湿漉漉的男人。
船长和大副已经把关键位置的几个海底阀全都打开了。
“可以放下吊钩了！”船长摘下帽子抖了抖水，朝水手喊道。
“快走吧！”他在甲板上蹭了蹭滑溜溜的鞋底，朝甲板上的几个人打了个手势，“从边上的梯子下去，这船马上就要沉下去喂鱼啦！”
***
几人登上救生艇驶离亚拿号的时候，船已经沉了一半。
几小时前，这片海域还充斥着权贵们的社交辞令和尔虞我诈，而仅仅过了几个钟头，这里就只剩下了发动机的突突声。
几人坐在艇内，默默地看着游轮如同融化的冰山一样逐渐下沉。
这艘造价上亿美元的豪华游轮就这样带着一船身家数十亿的富豪名流们沉入了海底。
可以预见接下来一周纽约新闻界的报纸头条都会是什么样子了，合清帮那边这次损失可不小，梁文鸿的亲朋好友恐怕也免不了被牵连。
“我正好有个朋友的船正在附近。”船长放下手里的无线电，他刚刚定点呼叫了附近的一艘商船。
“开的船出了这么大事情，接下来美国可不能待了。”他咧咧嘴，“一会儿赶过来的船经过英国，你们是要去英国还是去哪都请随意，等上岸了谁都别把谁的事情说出去。这艘船明面登记的宾客和船员的信息都是假的，只要没人到处声张，就没人知道咱们在这艘船上待过。”
他露出几分威胁的目光。
“我们彼此都把嘴闭严一点。”他掐掉嘴边早就湿掉的烟头，眯起眼睛，“你们也不想惹上警察和合清帮的那些人吧？”
“我们又不傻。”杰德回嘴道。
“难说。”船长瞄了杰德一眼。
“喂，怎么只看我啊！”
“总之。”船长拍了拍大副和水手的肩膀，“接下来我们兄弟要去别的地方谋生活了，你们也别问我们去哪，就当没见过我们仨。”
几人说话的当儿，远处的亚拿号已经沉得只剩了一个尖，相对的，不远处一艘刷着红漆的货船冒着黑烟轰隆隆地驶了过来。
赶来救援的货船的主人似乎和船长很有交情，但来人似乎也不知道船长这次开的船是艘载满黑道和名流的游轮。
“哎，运气不好。”船长夸张地叹了口气，“我们三兄弟出海捕鱼，没想到船底不知道撞上啥就漏水沉了。”
“那可真倒霉。”来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可不是嘛！”
“这几位是？”货船的主人和船长相互拥抱了一下之后把目光投向一旁的乌必尔三人。
“租船来体验海钓的老爷。”船长立刻答道。
“这样……”对面似乎全盘接受了，“真是遭罪啊。”他热情地把几人请进了船舱，“快进来！”他朝不远处的船员喊道，“干毛巾和热水！”
远处的豪华游轮已经沉进海底无影无踪，连带着一船的吸血鬼一起。
乌必尔坐在干爽的舱内，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
他为了弄清亡妻的死因连续追查了四十年神秘失踪的凯因，没有想到这位旧友的出现就和失踪一样突然。
复活恩华……
他回想起凯因的话。
死人是没有办法复生的，凯因应该最清楚这点。
然而……
‘等到了康沃尔见到埃米尔后可以再做决定。’凯因是这么说的。
不管是不是陷阱，他都决定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