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甜蜜的家
卢修斯呆立在原地良久,直到坐在餐桌旁的两人出声喊他。
“怎么了,卢修斯?”餐桌旁有着一头和他如出一辙棕发的年轻女人正往他的盘子里盛着汤,“快坐下呀,饭都要凉啦。”
“我们的宝贝儿子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了?比如被喜欢的女孩甩了?”挨着女人的金发男人朝他眨了眨眼,“让爸爸给你出出主意。”
话音刚落,女人就抱怨似的亲昵地轻轻拍了一下男人的手。
“你这人,别乱开这孩子玩笑啦。”
卢修斯定定地望着面前这副满溢着笑声的温馨场景,一时间产生了自己还在上小学的错觉。
不……
他瞥见玄关的穿衣镜。
似乎不是错觉……
镜中倒映着一个棕发棕眼的小男孩的身影,他背着蓝色的书包,穿着校服短裤,手中正抱着一束百合花。
他恍惚地盯着镜子,直到他的妈妈一脸担忧地站在他面前抚上他的额头。
“也没发烧呀。”女人喃喃自语,“奇怪,今天咱们的宝贝有点不对劲。”
“难道是被人欺负了吗?”她蓝色的眼睛询问地看向卢修斯。
怔怔地盯着镜子的卢修斯被额头上温热的触感唤回了现实,一抬眼,他就看到双亲正弯着腰一脸关切地看着他,他感受着皮肤接触到的热度和淡淡的洗衣膏的味道,突然感觉鼻子一酸。
不知怎的,他感到有滚烫的液体从面颊划过,随后便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好了好了……”他感到自己落入了一个充满熟悉气味的温暖怀抱,同时,一双大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他吸了吸鼻子。
“爸爸……妈妈……”他小声喊道。
“我们在呢,永远都在我们最爱的宝贝身边。”
他抓紧了手中还留着些酱料味的围裙。
“永远永远不会离开。”
***
乌必尔略带嫌弃地拿下了头上巨大的玩偶头套,一旁待命多时的老沃尔特连忙伸手接过头套,然后细致地帮还不方便抬手的乌必尔擦了擦额头上细细的汗珠。
说吸血鬼不会出汗其实不太准确,他们只是因为体温低而不容易出汗而已,作为会活动的生物,该出汗时谁都逃不了。
“老爷,喝点解解渴。”乌必尔把一只手从玩偶服里费劲拔出来,接过老管家递过来的保温杯,里面是老人提前准备好的人血。
“我也要!”一旁的杰德汗涔涔地从玩偶装里钻出来,整个人像是去泳池里游了一圈自由泳似的,“呃,我是说,我也要水,普通的水。”
“给。”老人从装着冰块的保温袋里掏出一个瓶子。
“哇,谢啦!居然是冰可乐!”杰德叫道,差点要把老人抱起来转个圈了,“你真是上帝,真的。”
“别把汽水泡沫喷出来。”乌必尔略带警告地提示道。
杰德瘪了瘪嘴:“可我觉得此时此刻像开香槟一样‘砰——’地开这瓶可乐一定很有感觉……呃,好吧。”他看了眼乌必尔开始扬起的衣角,最终还是妥协了。
乌必尔合上杯盖,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刚才起就慢慢爬上了他的神经。
起初,他归因于人偶装内部有些难闻的气味,但脱下这身装束的现在,他还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一向不擅长思考有关‘感觉’、‘感情’和‘预感’这些看不见也摸不着的抽象的东西,面对这些东西,他除了提问就只能无视,直到看得见的问题显现出来。
通常,这些抽象的东西始终是看不见的,但这次似乎有所不同。
他异样的感觉很快就以看得见的异状出现在了他面前。
“呼……哈哈!这身是鸡蛋吗?还挺适合你的。”
乌必尔沉默着盯着百米冲刺飞奔到他们面前的黑发年轻女人。
女人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随即便精神满满地跳了起来全方位开始打量下半身还塞在玩偶里的乌必尔。
“怪可爱的!”女人评价道。
盯着梳着齐耳黑色短发,有着小麦色皮肤和琥珀色眼睛的这位亚洲面孔的女人,半晌,乌必尔才张开嘴,吐出一个许久没拿去称呼过谁的名字。
“……恩华。”他的眼神藏在镜片后面。
“嗯?怎么了吗?”女人侧过头,柔顺的黑发如同鸦羽一样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
“……是土豆。”乌必尔纠正道。
杰德和老沃尔特似乎都没有因为范恩华的突然出现而感到惊讶,几人就好像早已习惯了范恩华的存在一样熟络地聊了起来,乌必尔任由突然出现的亡妻拉着自己的手,几人就这样有说有笑地往柳树街走去。
一路上没有任何异状,经过邻居家的花圃时,乌必尔下意识数了一下,每一排种着十七朵葵花,从右往左数第三棵的花盘和昨天一样被人掰去了一角。
但这还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他沉默地被妻子拉进了屋子。
“也就只有你能攥着乌必尔的手这么久了。”杰德半是抱怨半是开玩笑,“平时别人隔着外套碰他一下他都要用眼神杀人呢!”
乌必尔因为今天穿玩偶服的缘故并没有戴手套,范恩华干燥温暖的手掌贴在他的手背上面,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什么排斥感,以前也是如此,当他一本正经地分析可能是对她以外的大部分人汗液过敏时,她的妻子发出了震天撼地的大爆笑。
“这是我的特权嘛。”范恩华眨了眨眼。
“哎哟——”杰德作势遮住眼睛,“我真是受不了这对腻歪的夫妇了!”
进入客厅坐下,乌必尔看着在冰箱里翻来翻去的妻子的背影,脑子里是今天白天还在玩偶服里派发土豆时的场景。
那时,他的脑袋突然尖锐地疼了一瞬,但很快就消失了,他很快抬眼看了一眼电子钟,上面显示是上午十点零六分四十八秒。
“冰淇淋呢……”他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嘟囔从厨房传来。
恩华早就不在了,40年前就已经不在了,在他不顾规则在人前用黑雾驱动汽车疾驰到家的那个平安夜就已经无法挽回了。
现在的场景只是虚假的幻觉。
他比谁都更清楚这件事,只要主动去破坏这幅虚幻的图画,抽出黑镰,斩向幻觉的源头就能从这里离开。
但他没有行动。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妻子端着表面还挂着白霜的薄荷冰淇淋朝他慢慢走来,然后一屁股挨着他坐在了他旁边。
温暖的、散发着干净的牛奶沐浴露的气息钻进他的鼻腔。
他转过头,对上了那对最近总在梦中出现的圆圆的琥珀色眼睛。
“怎么了?”范恩华笑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露出嘴里小小的虎牙,“被我迷住啦?”
乌必尔透过那对透彻的眸子,在里面看见了自己怔怔的脸。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