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狂宴（下）
饶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这位船长，在看到餐厅门口不停挥动凶器的赵丽真时也是吓了一大跳。
他虽然只见过这位夫人几次，但他怎么也没法把这个疯狂的人影和那位优雅的贵妇联系在一起。
“别过去。”老沃尔特拦住了想要上去拉开赵丽真的船长。
“之前我们一路上看到的尸体都是这位夫人做的。”
“什么？”船长瞪大了眼睛。“可……这怎么可能？”他看了看一旁纤细的赵丽真，又看了看走廊上脖子被撕裂的黑衣保镖。
“放心，她现在没有危险，不会攻击我们，不过我也不知道会持续到什么时候，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先开门比较好。”
船长看样子想问的问题有好几箩筐，但最后，他只是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就叼着没点着的烟把曲柄插进了插口里。
开门用的曲柄比想象中的还要重，幸亏船长跟来帮忙，不然能不能扳得动还真是一个未知数。
杰德和船长一人紧抓一根把手，手臂绷得紧紧的，这才令里面的齿轮缓缓转动起来。
至于老沃尔特，二人以‘一把年纪闪到腰就糟了’为由，硬是把他按到一旁坐下了，而老人也确实过了能干力气活的年纪，只好坐在一旁紧盯着那扇一动不动的合金大门。
里面的宾客恐怕都已经……
沃尔特看着一旁的赵丽真。
虽然他不怎么喜欢里面那些趾高气扬的人，但也不至于想致人于死地。
无论过了多少年，他都没法习惯死人的味道，所以当年他才……
门板内部轰然启动的声音打断了老人的思绪。
随着喀拉喀拉的金属咬合声，沉重的金属门逐渐打开。
门才刚开一道缝，杰德就皱起了眉头。
“什么味道，也太难闻了。”
“你小子真是狗鼻子。”船长使劲压着把手，“现在这门缝连海风都透不进来，你还能闻出味儿来！”
“一股苦味，还有超级重的血腥味儿和臭味……”杰德嘟囔起来，“乌必尔不会在里面把人都剁成肉酱浇头了吧……”
“手上别泄劲！”船长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一会儿我一个人胳膊都要拧断了！”
“好、好——”
杰德敷衍地应了两句，随后也跟着一旁的人一起开始用劲。
“也不知道梁老板在餐厅装这么厚的门干啥。”船长抱怨道，“又不是金库。”
“也不是没有人会把钱藏在冰箱里啦。”
随着二人卖力的动作，门缝越开越大，终于到了一拳的宽度。
而此时，在场的几人都清楚地闻到了门内那股难以形容的冲鼻味道。
“我操！”船长被激得条件反射地捂住鼻子，“这他妈是什么味儿？”
“氰化氢……”老沃尔特瘦脸上的眼睛泛着警戒的光，“……还有血腥味，小心点。”
还没等船长问出氰化氢是怎么回事，一阵阵让人汗毛倒竖的低吼哀嚎和血肉被刺穿的噗叽声就紧随着异味飘到了几人耳边。
啪！
一截不知道哪里掉下来的血肉从门缝里飞了出来摔在地上。
“妈的，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船长不禁骂了起来，门开得还不够大，他和杰德从这个方向根本看不清内部。
“糟了。”老管家站起身来，“别继续开门了！”他朝杰德和船长大喊道。
但他喊得晚了一步，压着曲柄的二人都是手脑分离的好手，虽然脑子还没想明白，但手上已经用力把曲柄一口气扳到底了。
随着一声巨响，整扇门狠狠地缩进了侧方的门框，合金门完全打开了。
与此同时，门内已经互相乱斗了好一阵子的吸血鬼突然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把头扭向打开的大门的方向。
活人血肉的味道刺激着这群新生吸血鬼被食欲支配的神经。
下一个瞬间，这群血肉模糊的野兽高吼起来，如同泄闸的洪水一样一股脑地朝门外涌了过去。
站在完全打开的门外的三人目睹的就是这么一幕——
无数狰狞的恶鬼从门内争先抢后地涌来，前面的因为腿断了倒在地上，后面的就毫不犹豫踏着前面的身体冲上来。
地面因为鲜血早已变得黏滑无比，踩着鲜血摔倒在地的吸血鬼为这份景象平添一丝滑稽。
然而没人为这份滑稽发笑。
沃尔特冲上前去，想把曲柄扳回去，然而收效甚微。
杰德最先反应过来，他马上跳了过来，和老人一起拼了命地拽着曲柄。
铰链转动，但根本赶不上里面的吸血鬼冲出来的速度。
船长站在原地，一脸呆滞，烟直接从大张的嘴里掉到了脚边。
直到大门哐啷一声夹住门后的吸血鬼时，他才回过神来。
紧接着，他一边疯狂骂着，一边歪歪扭扭地跑过去帮杰德和老管家一起拼死压着曲柄把手。
可惜一切都太晚了，即使被夹断了骨头，这些吸血鬼的动作也丝毫没有迟疑。
门要关不上了！
偏偏天不遂人愿，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声沉闷的咔吧声传到三人耳朵里。
随后，齿轮便不动了。
曲柄断了。
船长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今晚值得他目瞪口呆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目瞪口呆。
一张流着口水的狰狞的脸从门内挣扎着钻了出来，近得他都能闻到对面口中的血腥味。
此时浮现在他即将宕机的脑海里的居然是冰箱里忘了盖上的可乐。
一秒、两秒……
十秒过去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他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刚刚那张恶心的脸已经黏糊糊地拍在地上了。
而对面没了半边头的身子却还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
简直就像他假期时看的丧尸片。
他把脚边的半个脑壳踹到一边去，后退了几步。
在这关头，他却听到身后传来了松了口气的声音。
噗呲一声，眼前摇晃的身体被利落地从中间竖着劈成了两半。
缓缓裂开的身体后面站着一个浑身漆黑的身影。
那是一个又高又瘦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的脸看起来相当不耐烦。
粘稠的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往地面，男人皱着眉头，一脸嫌恶地甩了甩手中已经变成红褐色的镰刀。
“老爷。”老沃尔特行了个礼。
“乌必尔，我就知道你没事！”杰德开心地喊起来。
乌必尔只是平静地瞄了几人一眼，随后向后甩了一下镰刀，几个扑过来的吸血鬼应声拦腰被截断。
然而，方才地上被劈成两半的吸血鬼却又歪歪扭扭地站了起来。
没有特制的受祝圣器是没法彻底杀死这些家伙的。
这段时间里，乌必尔已经把房间里的每个吸血鬼平均杀了十遍，可只要五分钟不到，这些吸血鬼又会从地上爬起来。
“只是问问。”杰德看向乌必尔，“你能不能变成蝙蝠抓着我们飞走？”
“……”乌必尔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一眼杰德。
“不能吗？”杰德看上去有些失望。
“我是不是该感谢你没有问我能不能变成翼龙。”
“真能吗？”
“不能。”
站在一旁的船长此刻已经从密集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了，此时他只对杰德和乌必尔在如此氛围下还能插科打诨的能力感到无语。
“我说……”他慢慢开口，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发哑。
“我们是不是该先从这离开？”
他看向一见面就开始进行没营养对话的杰德和乌必尔。
“说得对。”老管家接话了，船长一脸感激地看向这里唯二的正常人。
“老爷，我们先坐电梯离开这层。”老人变魔术似的掏出一卷白毛巾，上前擦了擦乌必尔脸上溅上的血迹。
随后，他看向站在一旁的船长。
“这位先生，请问您应该还知道救生艇和海底阀在哪吧？”
“这不是废话吗！”开什么玩笑，他可是船长！
“那就好。”老人欣慰地点了点头。
船长感觉对面这个老头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没被吓傻真是太好了’几个大字。
真是被看扁了！
“说起来，你问海底阀……”他看向老人。
老管家笑得一脸得体。
“要放水把这些东西和船一起沉了，对吧？”
他咬咬牙。
“哎！真倒霉！”他使劲叹了口气，怪不得他今早开始眼皮就跳个没完，一下子沉了一船的达官显贵，这下他下辈子只能在菲律宾种香蕉了！
不过也总比被一帮丧尸活活啃死好！
“算了！只要没死就行，也顾不了这么多了！”他大踏步朝电梯门走去。“走吧！”
“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现在——”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
“咱们先让这群发疯的有钱人们去海底玩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