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尸体太多了
杰德披上外套睡眼惺忪地推开门，门前早已聚集起了包括住户和酒店工作人员的一堆人，每个人都焦急地各说各的，杰德一时间感觉进了菜市场。
“请您稍安勿躁。”穿着红黑色制服的服务生试图安抚面前的人群，“我们会尽快帮您找到您的家人。”
杰德凑近了点听了一会儿，原来是有两个住户失踪了，一位是一个和父母一起来的男孩，另一个则是昨天见过的那位‘乔尼’。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位住户坠楼了，但具体是谁还不知道，他被人群挤在门口，根本没法凑近窗户看看清楚。
而且，奇怪的是，酒店的工作人员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坠楼的那位住户，就好像死个人根本没什么大不了似的。
“尸体？您在说些什么？”服务生一瞬间露出惊讶的表情向窗外低头看去，但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却又变成了困惑。“楼下并没有什么尸体，您是不是看错了？”
“看错？尸体就在那啊！”一位住户指着窗外，“你们总不能睁眼说瞎话吧！”
几位服务生轮流趴在窗台上向下检视了一番，结果是每个人都摇着头坚称没看见尸体。
“劳驾，借过一下。”杰德挤过闹哄哄的人群，使劲凑到窗台边。说也奇怪，明明都是早上了，走廊厚实的窗帘却还是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向外开着的这扇窗附近的帘子是拉开的，更奇怪的是，外面分明没什么太阳，那些个服务生却好像怕晒一样瞄了一眼
便迅速缩回窗帘的阴影里了。
目光越过装饰着藤蔓纹样的彩窗，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片粘稠的暗红，一个身影以扭曲的姿态躺在楼下暗绿的草坪上，看上去像是掉在地上的树莓派，那个身影有些熟悉，怎么看怎么像是……
“那位不是昨天和你一起吃饭的男的吗？”
“……”
“……迈德。”杰德从嘴里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你看，我们都看到尸体了，我说各位，你们总不能说那是桌子椅子什么的吧？”说话的是一个50岁上下的男人，身材结实匀称，穿着沉闷严肃的黑色西装，但举止却稍显轻佻，说话带着一股南方口音。他不知何时凑到杰德旁边，嘴里叼着烟，斜靠着墙扭头打量着窗外的尸体。
服务生的脸色更困惑了。“我们并没有在楼下发现任何尸体，但您说的椅子倒是有一把摔碎的。”
“哈！你们的意思是楼下这个黏糊糊四分五裂的男人是把椅子？真有意思。”
吵闹声把大堂经理也叫过来了，他往下看了一眼，却也发表了和那些服务生相同的结论。
“先生们、女士们，那确实只是一把旧椅子。”
好几个住户揉了揉眼睛，这件事要么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要么是酒店的全体服务人员眼睛出问题了。
只见大堂经理和几位服务生埋头讨论了一会儿，随后经理掏出对讲机说了些什么，不消几分钟，就来了几个酒店工作人员把楼下的尸体抬走清理干净了。尽管目睹尸体的几位住户都有点难以接受，但这件事似乎只能到此为止了，毕竟无论你怎么争辩，酒店那群人都坚称这‘只是把椅子’。
杰德环视了一下走廊，毕竟还早，走廊此时算上他也就5个住户站在这里，他们神态各异，有因为孩子失踪而坐立不安的母亲、忙着安慰妻子的丈夫、情人失踪的女人，以及他和一个像是看热闹的轻佻男人。
“我要去找杰米！”那位母亲丢下这句话便跟在服务生后面快步跑走了，丈夫也紧随其后消失在走廊转角，见人都散了，来看热闹的男人也就踱着步离开了。
这下走廊只剩下杰德和昨天见过的那位伊娃了。
“能问一下你是怎么确定你的男伴是失踪了呢？”杰德朝一脸不安地站在一旁的伊娃问道。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然后缓缓开口，毕竟刚刚窗外的那抹暗红实在是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她忍不住去想乔尼会不会也……
“别看乔尼那个样子，其实他怕黑，又爱睡懒觉，每天都是我先起床，然后再叫他起来吃饭。”
“有没有可能他只是出门看日出？毕竟懒人一生早起一次的可能性也不是0。”
“不对。”伊娃摇摇头，“乔尼的外套还挂在那，运动鞋也没穿，他是穿着睡衣和拖鞋不见的，怎么会有人大清早穿着睡衣在这种大酒店乱晃呢？”
杰德想起自己似乎干过这种事，但他觉得还是闭口不谈比较好。
“可是一般来说人不见了也不需要太惊慌吧，早上起来发现旁边的同伴不见了应该挺普遍的，我早上起来就没看到乌必尔。”
“和你一起来的那位看起来很吓人的先生也失踪了？”
“失踪？呃，不算吧……”
“算了，总之，你听我说。”伊娃回到刚才的话题。
“真的很奇怪。”她沉吟一会，语气带着困惑。
酒店的锁头是单舌锁，在里面可以直接开门，而在外面是自动上锁，需要钥匙开锁的，而这间酒店的门内又有额外加装的安全链，一般来说，安全链只能在门内扣上，不能在门外扣上，这是常识，然而……
“乔尼不见了，只可能是离开屋子了，但安全链还好好搭在门上，只有雾才能穿过门缝搭上门链吧？但这种事怎么可能呢？”
几近中午，乌必尔还是没现身，失踪的两位住户也是，杰德百无聊赖地晃到餐厅——虽然气氛很糟糕，但他的肚子早就咕咕叫了，明明昨晚的自助餐他吃了一盘又一盘，现在却已经饿得有些脱力了，幸好他随身带着些零食，在饭时到达前，他还能先垫一垫。
其他住户似乎也莫名地饿得要命，才十点多，大家就不约而同地往餐厅去了。
还没到餐厅，杰德就听到一阵尖叫。
今天的意外情况是不是有点多啊……
只见一个看上去像是大学生的瘦小青年捂着嘴从餐厅狂奔出来，气都没喘匀便扶着柱子开始大吐特吐。
接下来，每个带着困惑表情抬腿走进餐厅的人都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似的颤巍巍白着脸发着抖转身出来了，但这也阻止不了后面没进去过的人的好奇心，于是很快餐厅不远处就泛起一股子浓重的呕吐物的酸臭味。
杰德本就是个好奇心重的人，此时更是毫不犹豫大跨步直接迈进了餐厅。
一进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就先涌进了鼻腔。
入目的是躺在餐厅中心长桌上的尸体，看起来还没死多久，尸体整个人被天顶掉下来的尖锐铁制烛台贯穿，餐盘里的食物散落地到处都是，鲜红色的血液顺着雪白的桌布滴滴答答向下淌，直在桌下形成了血泊。
而那张脸分外的熟悉。
“……迈德？”
“我想我们全体一起出现幻觉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吧。”杰德指着躺在那里的迈德，准确地说是迈德的尸体。
“已经是第二次了，而且好像还是同一个人。”伊娃别着脸尽量不去看那边。
有几个住户已经喊着要报警之类的了，只是因为手机没信号只得作罢。
“我们会尽快处理。”酒店服务生仍旧如此答道，只不过他看向迈德尸体的目光比上次更困惑了。
“你们到底有没有在找我儿子？！”早上孩子失踪的母亲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儿子在哪里？！”
“请稍安勿躁。”
站在那位母亲身旁的男人怒气冲冲地朝服务生抡起了拳头，却像羽毛一样被轻飘飘地挡了下来，服务生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块无害又没脑子的早餐饼。
“请稍安勿躁。”
“难不成你还觉得那是个椅子还是什么的？”
大堂经理看向杰德。
“……是的。”他答道，只是语气比上次更困惑，“应该是这样没错。”他皱起眉头，“奇怪……”
杰德拖着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不只是因为尸体，更因为他没能吃上自助午餐，虽然酒店临时在大厅给各位发放了午餐，但那份午餐吃完之后感觉和昨天一样，就像是吃了份空气进肚里，饥饿感让本就不安的人群更躁动了。
去泡个温泉好了，难得来一次温泉旅馆，连温泉也没泡过算什么呢？
这样想着，杰德收拾了一下，又下楼去了。
乌必尔还是没出现，不过他可是吸血鬼，总不会也轻而易举死在哪里吧。
本来死了两次的迈德就够让人难以理解了，如果连乌必尔的尸体也出现了，杰德真的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喝了迷魂汤产生幻觉了。
走廊比昨晚更安静了，或许是因为至今没找到的失踪住户和出现两次的迈德的尸体的缘故，大部分人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闭门不出了，在中午发现尸体后，还有几个人在讨论要不要直接开车回家，电话打不通、还出现了尸体，干脆直接打道回府算了！除了杰德、伊娃以及儿子失踪的夫妇，剩下的人都说会考虑这个建议，但不是现在，毕竟有人家离得很远，这个时间收拾完行李再开车回去就深夜了，还是等明天一早再考虑比较好。
路上，他碰见了正巧也打算泡泡温泉的轻佻中年男人和中午的瘦弱大学生，以及一对带着位老妇人的姐妹。
自来熟的杰德一路上很快就和他们混熟了，中年男人名叫沃尔什，在纽约当会计，过多的没有透露；瘦小的青年名叫乔治，在布鲁克林学院读艺术；一对姐妹是露娜和斯特拉，人也像星星和月亮一样美丽，她们带着同住的外婆伊芙琳来度假。
几人一路上相谈甚欢，几乎使杰德忘记了白天的事情。
温泉位于酒店地下一层，入口在西翼的套房一楼，据说以前是病理实验室还是什么的，几人一路沿着向下盘旋的楼梯向深处走，杰德想起之前在东侧看到的地下储藏室入口，总感觉那里似乎还藏着些什么。
几人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内部，不知何时开始，几人也不再谈笑了，一股诡异的氛围笼罩在每个人之间。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杰德自嘲地笑笑。
总不会再出现迈德的尸体吧？再出现可就三次了。
杰德率先掀起布帘走进热腾腾的温泉。
有个什么东西正浮在温泉上。
他的头朝下浸在水里，看上去已经死了。
那是……
“迈德。”杰德对眼前的情景已经产生抗性了，他只是为自己的温泉之旅泡汤叹了口气，然后转身拦住了后面几位住客。
“很抱歉打扰大家的兴致，但……”
“迈德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