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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室友是阿斯伯格吸血鬼

共 100 章

正在阅读 · 第60章 空茧

第60章 空茧

乌必尔落在展馆坚实的地面上时,馆内大钟的指针才刚刚指向上午十点二十分的位置。

也就是说,他在幻境里才待了只相当于现实的十多分钟左右。

漆黑的镰刀在他落地的途中化作雾气消散,几秒前,他就是用这把镰刀切开了那一瞬的美梦。

带着决意的镰刀落下时,空间就如同被热刀切割开的黄油一样,一切都开始融化扭曲,熟悉的家、熟悉的卧室像是被点燃卷了边的旧信封,裂开的大洞外,现实仍是上午的展馆地板。

乌必尔最后看了一眼幻境中妻子带着微笑的脸,随后便头也不回地从空洞的开口跳了出去。

皮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乌必尔抬起头。

虽然中途只经过了十多分钟,但此时的展馆内却和之前大不一样:

一个个漆黑的茧裹着馆内的游客和商家挂在棚顶,他头顶就有这样一个破裂的茧,茧内没能孵出什么美丽的东西,只剩下一个丑陋的黑洞,内里则空空如也,他刚刚就是从这样一个东西里出来的。

每一个茧都延伸出一根黑色的丝线,丝线如同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伸向同一个中心,在网的正中间,一个咧着嘴的男人正闭眼浮在半空,他张开双手,正享受着从丝线传递来的源源不断的鲜活的力量。

这些茧是‘魔环’。

乌必尔看了一眼就明白了。

如果待在里面太久,就会被魔环的主人吸干生命力而死。

乌必尔握住瞬间实体化的镰刀,从地上跳起,毫不在意地蹬了一脚身边还裹着活人的茧借力跃到半空中,随后倒举着镰刀狠狠斩断了身前那片连接它的主人的丝线。

浮在网中心的男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才刚刚被斩断的丝线仿佛有生命似的在空中扭动起来,随即便恢复如初。

男人有些恼怒地瞪向丝线断裂的方向,在看见乌必尔的那一瞬间,他似乎瑟缩了一下,但很快,畏惧的表情就像幻觉一样飞速从他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一副得意的面孔。

“哟,这不是斯托克伯爵大人吗?”男人血红的眼睛轻蔑地瞥着底下的人。“好久不见,一切还好吗?”

“……”乌必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歪了歪头。“你是谁。”

男人被乌必尔的话给噎了一下子。

天知道他前不久还在辛克莱二世的小宴会上和这位斯托克伯爵见过面呢!他还打了招呼,虽然这位伯爵没搭理他,但他也只当这是贵族大人心高气傲,这之后他端着血杯按照礼仪朝这位伯爵做了自我介绍——虽然声音小了点,但还不至于没被注意到吧!

看不起人也要有个限度!

要知道,参加辛克莱的宴会可是进入纽约吸血鬼名流世界的敲门砖,他可是费劲了千辛万苦……而这些天生的贵族又懂什么?

乌必尔困惑地看着面前浮在天上的吸血鬼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红。

“听着!”男人朝乌必尔大喊道,“不管你之前有多看不起我,我都不在乎!”

“我有看不起你过?”乌必尔更困惑了。

“就因为我只是中阶,你们就都瞧不起我!”他怒气冲冲地瞪着乌必尔,“除了茱丽安小姐!只有茱丽安小姐会对我微笑,和我搭话!”

茱丽安?那个茱丽安·克雷德?

乌必尔眼前浮现出一个有着黑色长卷发的女吸血鬼的身影。

茱丽安·克雷德,生前似乎是某个没落贵族女继承人的高阶吸血鬼,饶是他也知道这位克雷德女士压根对男人没兴趣,是个实打实的女同性恋。

“……那天她和我聊起我新做的头发,她还问起我的近况。”男人继续滔滔不绝地说道,“我知道的,她肯定是对我有那种意思,你明白吗?吸血鬼活得太长,总会感到寂寞的!”

乌必尔只觉得这是又一个被克雷德唬骗的傻瓜蛋。

“她说,只要我能成为高阶吸血鬼,她就和我在一起。”男人一脸陶醉地陷入对黑发女士美丽身影的回忆中,但随即,他又脸色一变,一脸狰狞地看向虚空。“但像我们这样的中阶吸血鬼要越级成为高阶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高阶吸血鬼必须要有始祖的血才行!”

“幸运的是……”他像变脸一样又笑了起来,“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我拿到了这个。”

男人张大嘴巴吐出舌头,躺在上面的是一颗流转着血红流光的宝石。

杞塔萨宝石!

乌必尔盯着男人舌头上的那东西。

他是怎么拿到的?是凯因?还是……

“很遗憾。”男人得意地收回舌头,“我绝不会告诉你这个好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而且,你也没必要知道了,因为——”

破空声。

无数黑色的带子从四面八方飞速朝乌必尔猛然袭来,速度之快连所过之处的地面都溅起了四散的火花。

“——你就要死在这里了!!”

***

杰德已经在这个一片灰白的世界里走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了。

灰白色的一成不变的天空,灰白色的地面,空无一物的灰白色的四周。

视觉疲惫就是这么一回事,幸亏周围不是雪白的颜色,不然他此时可就要得雪盲症了。

自从他把玩偶装的头套从脑袋上拿下来之后,他就不停地在灰白的沙漠里跋涉,天知道他只是闭眼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结果一眨眼的功夫,身前身后的建筑物便都消失不见了,连带着站在旁边颇有喜剧气息挎着土豆筐的乌必尔也无影无踪。

这算什么?节日玩笑吗?

可今天也没过什么节日啊。杰德暗自吐槽道。

空空如也,一切都空空如也。

没什么好看的,也没什么特别的,一如他的过去,没什么特别的美好的回忆,没什么特别值得纪念的,因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青年,过着普通的人生,以前是一个普通的记者,现在则是普通的无业游民。

有趣和新鲜的事情也不是没有,但都是些转头就忘的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只有一件事……但这件事绝对称不上令人留恋,相反,他就是为了忘记这件事而逃离芝加哥的。

说是忘记其实不太准确,他一刻都没忘记这件事,也不可能忘记,他只是在逃避,不想承担责任,想不出如何赎罪,仅此而已。

“哎呦!”

似乎是因为四周过于寂静,杰德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完全没有在意面前和脚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他一路走来,路上都宽敞笔直,连一片叶子也没有。

他的额头直直地撞在了一扇雪白的木门上。

杰德揉着额头抬起脑袋。

木门就像任意门一样孤零零地伫立在灰白色的沙漠中,门前门后空无一物,没有连接到任何建筑物。

杰德将手覆上门把手的旋钮上。

难不成门后真像任意门一样藏着别的空间?

杰德被自己的想象逗得笑了起来。

他扭动旋钮。

‘咔哒’。

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电视里哗啦啦的节目声从门内传了出来。

听到门口的声音,坐在沙发上的三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向呆立在门外的杰德。

几束目光交汇。

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脸恍惚地坐在电视前。

那张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