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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是阿斯伯格吸血鬼

共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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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隐秘宴会

一身漆黑的人影从亮着旋转灯箱的理发店穿过,钻进铺着鹅卵石的狭窄步道,四周寂静无声,街边小店的铁闸关得严严实实,一台黑漆漆的沃尔沃汽车像睡死的狗熊一样一声不吭地趴在路边,偶有几只毛茸茸却并不可爱的夜行动物扑棱着翅膀从街灯边上经过。

不知道究竟拐过了多少个这样的弯,人影终于在一家牌子上写着‘NIHIL’的老书店门前停了下来。

虽已至深夜,但书店内仍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芒越过镶着玻璃的木门,在地上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叮铃铃铃……’

随着风铃的声音转过脸的是个斜倚在吧台边上的年轻男人,一头艺术家似的披散着的棕发鬈发,运动员似的身材,宽脸盘,上半身是件扎眼的亮面红色衬衫,下半身是条比杰德的钱包还干净的白色西装裤。

他懒洋洋地晃了晃手中高脚杯,朝来人打了个招呼,而漆黑的人影似乎吝于施舍给他一个眼神,直直地越过他往里走了。

人影在书店深处的一面书柜前停了下来站定,随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枚金币嵌进了书柜旁的一个小凹槽里。随着一声‘咔哒’的启动声,铰链便带着书柜和书柜前的人影吱呀呀地转到了另一面,又是一声‘咔哒’,停下的书柜和之前别无二致,只不过前后翻了个面。

这扇暗门自这间书店还不是书店时起就在这里了,那时这儿还是个私人别墅,后来别墅主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开起了书店,每隔一段时间都乐此不疲地去进一些年度畅销书籍摆在店门口,甚至还在进门的地方建了个精致的吧台,除了咖啡,你还可以在这里点到‘闪电薄荷激情甘蓝午夜迷情苏打水‘,这是店主出于个人爱好起的名字,类似的还有‘粉红血腥外星人喷气番茄西柚果汁’和‘火辣圣诞老人及驯鹿在雪地拉肚子可可牛奶’。

书店的名字‘nihil’在拉丁语里是虚无主义的意思,看着吧台上的饮料单,你胸中会忍不住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那些个字儿和莫名其妙的味道让你的大脑与眼球和现实搏斗,最后在你的意识里浮现出来的就是无意义、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存在,包括你的味觉,这可真是对这间店的店名的点睛之笔呀!

“你来得还是一如既往地早。”清亮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声音的主人是个矮个儿男孩,一头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扎成辫子,上身身着棕色条纹衬衫,下半身则是毛呢料子的黑色背带短裤,金棕色的右眼看上去似乎是某种危险的掠食生物,原本应当是左眼的地方则覆盖着黑色的眼罩。

男孩从原本坐着的桌子上跳了下来,鞋跟和大理石地砖撞击出清脆的声音。

“能比你来得还早的也就只有贾斯和我了吧?不过我们本来就是住在这儿的就是了。”

人影对男孩的笑话毫无反应。

“‘别跟斯托克讲笑话’。”一只手搭上人影的肩膀,“克洛阿,你没听说过这个吸血鬼中间流传已久的经验谈吗?”

被称作克洛阿的男孩撅了撅嘴,“贾斯,他足足早到了一个小时。”

“那你是没见过他有一次早来了四个半钟,然后石雕似的一言不发就这么静坐到了宴会开始,这次已经很好了。”

贾斯——也就是那个穿着亮面红衬衫的棕色鬈发青年——手里端着两个盛着深红色液体的水晶高脚杯,先是递给克洛阿一杯,然后塞给了老木头一样杵着沉默的斯托克一杯。

“来吧,老伙计!先喝一杯!新鲜得仿佛还在叫呢。”

这位全名贾斯珀·辛克莱二世的风流儿就是这间‘nihil’的老板,还是个苏格兰贵族,据说跟圣殿骑士团也有着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而且加入过共济会,不过本人从未公开承认过。此人的履历和嘴里吐出的话都真真假假,可以确信的只有两点:

第一,他是个吸血鬼。

第二,他是个残忍的男人。

在这个大部分吸血鬼只能偶尔饮饮人血,其他时间都是拿鸡血猪血牛血凑合的时代,之所以他能天天在他的地盘享用新鲜顺滑温热的人类血液,除开那几个对他死心塌地的人类店员以外,还因为时不时他还会在酒吧或者什么地方邀请几位年轻人来他的屋子坐坐,然后在他们还来不及尖叫的时候割断他们的喉咙,用利钩将这些喉咙漏风的可怜人倒挂在天花板上把血放空。

‘这才是最正宗、最老派、最浪漫主义的吸血鬼做法。’他喜欢这么说。而斯托克一般会嫌恶地对着装血的生锈铁桶皱眉。

作为每四个月一次的本地吸血鬼团建的主持者,他每次都会不知道从哪里搞来好些个年轻的男男女女充当这次宴会的牺牲品,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没人彻查这间每四个月就会生产一批失踪人口的小书店。

三位吸血鬼相谈甚欢——主要是贾斯珀和克洛阿在聊,斯托克负责充当人形摄像头来回转动脑袋——因此一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形形色色的年轻人陆续从暗门涌入宴会厅,有几位女士还朝斯托克和贾斯珀的方向抛了个媚眼。

“今天眼睛抽筋的人似乎有点多。”

“我还是习惯不了他这样。”克洛阿转头看向贾斯珀。

“多和他交流交流就好了,你会发现他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跳舞方面,对吧?”

斯托克抬手拂掉了搭在肩上的手,末了还用手帕擦了擦。“我不会跳舞,还有,别拿刚擦完嘴的脏手碰我的外套。”

“你见过他跳舞吗?”克洛阿反而来了兴致。

“噢,那可是真值得一看……”

贾斯珀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来者是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金发女孩,身着一件亮闪闪的开胸礼服,脚上踩着的高跟鞋跟能当烧烤签顺便再谋杀一个200斤重的男人。

“嗨,贾斯。”

“嗨,宝贝,玩得愉快。”

两人互相拥抱了几下,仿佛多年的老友,随后这种场面又反复来了好几次,只不过每次都是长着不同的脸的男男女女。

“听说你找了个年轻的血仆,他怎么样?帅不帅?”一位有着一头光泽的黑色卷发和深邃的蓝眼睛的女士向斯托克搭话。她叫做茱丽安·克雷德,据说是上个世纪某个欧洲没落贵族的女继承人,因为手里攥着一大笔钱而吸引了一堆苍蝇似的求婚者,而她终于在这对歪瓜裂枣中找到真爱后不久,却又卷入了一桩有关谋杀的丑闻中,官方的通报里写着克雷德夫人是由于悲伤过度病死在乡下,实际上,这位夫人是被转化成了吸血鬼,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总之她现在过得还是蛮滋润的,只不过不再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转而谈了好几个女朋友。

“身体素质良好,精神素质待定,头脑略微愚蠢,个人卫生有待加强。”斯托克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思考。“……外表还算过得去,如果按照你的标准来的话。”

“那真是相当不错了,这样你烤的小蛋糕终于有地可用了。”

斯托克不予置否。作为一个吸血鬼,他的爱好之一就是烤蛋糕,只是因为喜欢用厨房秤和量杯的感觉,但由于自己不能吃人类的食物,老沃尔特又胃口太小,家里烤好的蛋糕只能送给邻居,但邻居也不是天天都在,就这样,斯托克家的冰箱冷冻层已经塞满蛋糕了。

茱丽安转头和别的吸血鬼寒暄了一会儿便走到一旁去挑选猎物了,愿意在这次宴会里充当她的舞伴的男人简直能从大厅这头排到那头,这些年轻人肯定想不到自己今天可是最后一次活着跳舞啦!

“你还是不找个舞伴吗?这些人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的。”

“你是叫我把嘴贴到这些充满毛发汗液和体臭的脖子上去?”

“他们可都是洗过澡喷过香水的年轻人。”

“人每时每刻都在分泌汗液。”

“好吧,即使如此你也可以找一位女士好好玩玩。”贾斯珀顿了顿,“或者说还是……男士更好?”

斯托克没有搭理他,只是自顾自地慢慢喝着高脚杯里的血。

“不管怎样,我要去跳舞了。”贾斯珀一边挥手一边面朝斯托克倒着走进热闹的人堆,“嘿!玩得开心点。”

宴会已经开始,不管怎样,斯托克还是找了一位女士跳起了舞,虽然没法接受把嘴贴在别人脖子上,但手套隔着手套跳跳舞还是可以的。

舞会很顺利,如果忽视斯托克对面的胖女士时不时发出的叫声的话。

这位看上去如果摔倒能把随便一个人闷死的女士显然已经有点难以忍受这支费脚的舞了,她一边疼得皱眉一边拼命维持优雅的形象,反倒是搞得挤眉弄眼起来。

“或许我们可以在一旁坐坐,聊聊天。”她终于忍不住提议。

于是你可以看见有两个人在边上找了一张桌子,一个在偷偷揉自己的脚,另一个则坐得板板正正一脸凝重仿佛是在参加谁的葬礼。

或许是因为斯托克长得还算过得去,这位女士对这位脚背破坏者的态度居然相当宽容。

“能来参加辛克莱先生的宴会,想必你也是在纽约有头有脸的人吧?我父亲在纽交所做事,你如果去过那边就肯定见过他,他和我长得差不多一个样子,我说真的。”

“……没见过。”

她扭了扭,好露出自己镶钻的粉红亮面鳄鱼皮包,似乎一点都不为自己的冷场感到尴尬,她又往乌必尔的方向凑了凑,一点也不在乎对面逐渐为过浓的香水味熏得皱起的眉头。

她上下打量起乌必尔来,忽然,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奇地喊道:

“天呐!你的西装是在第五大道那家老店定做的吗?那里连我爷爷都不会去啦,像你这样的人,还是该来几件奇顿,我说真的。”

“这套衣服很舒服。”

“对了,你喜不喜欢坐飞机去我的私人小岛住几个月的海底酒店?老实说我已经去腻了,不过我那架飞机实在是放得要锈啦!一个人旅游就是没意思,你知道的,我那些个朋友又傻又笨又自私,还个个胖得跟个充气气球似的,跟她们在一起就是活受罪,我说真的。”

她一个人喋喋不休地说了起来,每句后都喜欢加一句‘我说真的’来强调内容的真实性,而乌必尔,乌必尔脑子里在想着他上个月投到杂志上的数学论文,在逐字回忆演算内容是否有误。

“错了!”乌必尔突然拍桌而起,把对面的女士吓得手里的酒杯差点扣到胸口上。

“什么错了?!”

“不对,和泰勒展开系数对不上……”

“什么?”

“我得回去一趟。”

乌必尔嘴里喋喋不休,抬腿就要往外走,但过了几秒,他又突然停住了,随后平静地回到了座位。

“又怎么了?”女士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是对的,我这次算错了,不,不能说是算错……”

她没继续听乌必尔嘴中的内容,只是表情夸张地拍了拍胸脯。

“亲爱的,你真的吓到我了,呃……”她伸出勺子想挖一勺蛋糕压压惊,但很显然,桌上的甜点已经被她风卷残云地一扫而空了。“噢。”她看向斯托克,“你一定愿意帮我这样的女士拿几份奶油蛋糕吧?我真的吓死了,我说真的。”

斯托克上下审视了几遍对面的人,接下来的话彻底让她的脸青得不能再青。

“照我看,你的血脂偏高,建议少吃奶油——当然,如果你坚持早死,我也没有意见。”他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说真的。”

“什么?”女士张着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如果有听力方面的烦恼,我认识一个挺不错的耳科医生。”

她还张着嘴,难以置信这些恶毒的话语会不断从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贵族男人嘴里蹦出来。

“难、难以置信!”她涨红了脸。“我从来……噢!”

话还未说完,一阵突如其来的黑暗就笼罩了宴会厅,此起彼伏的惊叫和撞倒东西的声音响起,随后黑暗中响起了倒吸气的声音和微弱的挣扎声,几声玻璃落下碎裂的声音后,会场几近寂静无声。

“怎么了?”话说出口后,就连这位女士本人也略微觉得今天自己的问句太多了,不过这也不怪她,状况外的事情确实有点多。

几乎与此同时,会厅的另个方向也响起了困惑的嘟囔声,不过随后就戛然而止了,取而代之的是贾斯珀散漫的声音:

“克洛阿。”他听起来似乎嘴里刚咽下去什么,“你不能总抗拒这个,我可不能一直帮你。”

“可是斯托克他……”

“他是没救的洁癖。”

“你们舔嘴角血渍的样子像没进化好的野狗。”她听见身边响起斯托克语调平淡的声音。

“血??”她大惊失色,随后想起来处境似乎不妙,“救——”

‘命’字还卡在喉咙,一个身影就从后方轻柔地抱住她,随后她感到嘴被捂住,一对尖利的什么东西刺进颈动脉,之后便是一阵晕眩,生命逐渐流失,最后晕晕乎乎地上了西天。

灯光重新亮起,取代胖女士站在那里的是茱丽安·克雷德,正舔舐着嘴角的血渍,胖女士像破麻袋一样被随意地丢在一旁地上,她低头,随后皱起眉头拿出丝绸手绢擦拭起了沾上鲜血的胸口。

“真够腻的。”她拿鞋尖把脚边的人踹得远了一点,“不过偶尔来点垃圾食品也不错,你觉得呢?”她看向斯托克,他还是板板正正地站在一旁,保持着良好的社交距离,连脚边的地板都干干净净。

“或许吧。”望着一片狼藉横七竖八的宴会厅,显然他的忍耐度已经要到头了,“我要回去了。”他掉头就走,无视身后吵吵嚷嚷的声音,而且一如既往地不向任何吸血鬼告别。他每次来参加贾斯珀组织的纽约吸血鬼团建只是因为这是个古老的传统,久到已经发展成了一种习惯,不过或许是时候该反思一下年轻吸血鬼的用餐礼仪了。

回到家时已是凌晨,出门迎接他的是一如既往凌晨三点就起床照顾花圃的老沃尔特,以及……

……不知为啥戴着傻兮兮的绒球睡帽站在门前的高大灰金发色头发的青年。

“你回来了!”杰德看上去对于这位吸血鬼室友的出现喜出望外喜笑颜开,看来已经盼他盼得望穿秋水了。

斯托克礼貌性地点点头,此时只想回家冲个热水澡洗净这几小时来沾上的灰尘和细菌,但他往左一步,杰德也往左一步,他往右一步,杰德也往右一步。

他只好站定,用不耐烦的眼神示意杰德有话快说,不然他可就要换个室友了。

“你听我说,”杰德手里攥着手机,把屏幕怼到乌必尔眼前,乌必尔马上对着这个还沾着薯片碎的屏幕后退了三步。

“你看见了吗?”

“薯片。”

“什么薯片?不对,你看——”他兴奋地指着屏幕,上面是一条短信,一条中奖短信。

“是附近试营业的布法罗温泉疗愈中心双人度假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