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私家侦探
“打扰了，各位早上好。”老绅士伸手抬了抬帽子，“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他微笑着环视了一圈门口或站或倒表情各异的人们，直到把目光落在抱胸站在一旁的乌必尔身上。
他的笑容明显僵硬了一瞬。
“请问罗伊克伦女士在哪？我要对我的擅自登门表示歉意，同时，还要确认几个问题。”
杰德好心地伸手指了指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伊丽诺。
“我们正要把她搬到沙发上去然后用点白兰地呢。”
“原来如此，那看来我得在这多叨扰一会儿了。”他弯腰架起地上倒着的女主人，迈开长腿。
“不好意思。”他抬腿跨过地上的人头时甚至还礼貌地道了个歉呢。
跌坐在地上的萨拉看样子已经开始回过神来了，她一副闯了大祸但又有些茫然的表情盯着面前这群对死人头熟视无睹的怪咖。
“那个……”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们都不怕的吗？”
她的问句收获的是几张困惑的脸。
“具体来说……”杰德环视了一圈周遭，“是怕什么？这里值得一怕的东西还真不少，搞得我有点手忙脚乱的。”
“呃，这个……”她顿了顿，“头。”
杰德和地上早就泡发了的人头对视了几秒。
“这个头不会突然跳起来咬人，也不是什么妖怪吧？”
“当然不是！”
“里面也没装定时炸弹？”
“你脑子有问题吧！”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充其量只是个普通的人头……对了，说起人头。”杰德看向萨拉，“这个头是从哪来的？”
他的语气就像在问‘厨房料理台上的土豆是谁买的’一样，萨拉感觉比起地上的人头，还是面前这几个怪人更有问题些。
“呃……我……”她支支吾吾起来。
“我想我还是先把这个包好放起来比较好，免得两位女士醒来后再晕过去。”刚刚安顿好晕倒的女主人的老绅士此时正蹲在地板上端详着那颗头，他向萨拉征求意见道，“可以吗？”
“嗯、嗯。”
得到许可的老绅士抽出牛皮纸和袋子，迅速地把还淌水的脑袋包了起来。
“你不会是凶手吧？”杰德朝萨拉问道。
“我当然不是！”
“那这位不知名先生的脑袋是怎么回事？”
“那是——”萨拉手足无措地张了张嘴，随即又把嘴抿紧了。
“那是？”
“……”少女看起来相当的动摇，她目光乱飘，最后定格在了装着人头的袋子上，几秒钟的沉默后，她突然从地上弹了起来，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一把抢过老绅士脚边的头，整个人像是枚小子弹一样从门口冲了出去，一头扎进了屋后茂密的橡树林。
“我想这或许该叫做畏罪潜逃。”杰德目瞪口呆地望着少女一骑绝尘的背影迅速消失在绿荫中，“她不会其实是树林里的猴子吧。”
“我去追。”老绅士撂下这句话后便也迈出门口以这个岁数不该有的脚力迅速钻进树丛里了。
门口走廊霎时又变得静悄悄起来，三人面面相觑。
“真是精彩的一个早晨。”坎蒂感叹道，“比我前几天看的肥皂剧有意思多了，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能碰见熟人。”
“你认识刚刚那个老人？”
“当然，刚刚来的人就是小范，范·斯托克。”
“斯托克？”杰德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熟悉的字眼，他的好室友的姓正是斯托克。
“他是乌必尔的父亲？”
坎蒂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来。
“不对，大错特错，他是——”
“久等了。”
老绅士范·斯托克站在门口，左手拎着装着人头的袋子，右胳膊夹着使劲扑腾的萨拉，浑身一丝不乱，甚至连片草叶都没沾。
距离他追出去才过了三分钟。
“刚刚太惊讶忘记说了。”他看向一旁的乌必尔，“早上好，爸，您怎么会来这儿？”
“……”
“……爸？！”
杰德大受震撼。
***
一群人神色各异地围坐在橡木圆桌旁共进午餐，桌上的饭菜冒着喷香的热气，然而在场的人却几乎都没动手里的叉子，只有杰德和范饶有兴致地往嘴里送着菜，除开里面有两个不能吃人类食物的吸血鬼以外，剩下的人食不下咽的原因显而易见，没人能在目睹一颗腐烂发臭眼球外凸的人头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大口往嘴里送饭。
“这个是什么菜？”杰德叉起一块鸡肉。
今天中午的这桌菜都是范老先生自告奋勇做的，毕竟老女仆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实在不能让人安心地把她放进厨房。
“宫保鸡丁，我和老妈学的，是中国菜。”
“哇哦，我喜欢这个。”杰德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说起来，我还没问你是什么人呢。”
“这个我想罗伊克伦夫人会告诉你的。”范笑着看向坐在一旁的伊丽诺，她的脸色看起来已经好多了，褐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女儿。
“他是我找来的私家侦探。”她答道，他还不知道范和乌必尔之间的关系，只当他们之间相同的姓氏只是个巧合。
“我原本想请他来查查我女儿这段时间晚上到底是去和谁鬼混了。”
“但现在……”她顿了顿，“我想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谈了，萨拉。”
少女往座位里缩了缩，她在被范提溜着抓回来几次后就已经放弃逃跑了。
“那个人头是怎么回事？”提到那颗人头，伊丽诺的脸色又差了几分。
萨拉酝酿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妈，你还记得一周半前不见的那个老乞丐吗？”
莎伦庄园这十几年来附近一直游荡着一个没名没姓的乞丐，偶尔伊丽诺还会给他点面包和剩菜，但前不久，大概就是一周半前，这个老乞丐却突然不见了。
“你是说那个老人……噢……”上午泡胀的人头又浮现在伊丽诺的眼前，虽然已经有些不成人形，但那副五官却莫名让人感到熟悉。
“那个头……是他的？”
萨拉点了点头，伊丽诺有些反胃地捂住了嘴。
“我就都说了吧。”萨拉叹了口气，“我昨天在湖上发现了漂在湖面的这个人头，我担心那群总偷跑进来的小孩看到这个然后……呃，当时太晚了，又没有铲子，所以我就用袋子装了回来，今早正打算找个地方埋起来。”
“担心那些孩子看到后会怎样？”范看向低着头的萨拉。
“……唔，报警……”
“真是怪了，这位小姐，你看到尸体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报警，反而是不要报警，而你又不是凶手。”范摸了摸嘴唇上的八字胡尖。“很难不去想您有可能是在庇护谁，比如说是……真正的凶手。”
“我没有！”萨拉马上大喊起来。
“请平静点，我只是说说我的猜想，也有可能您有些别的难言之隐？”
“我明白了。”伊丽诺按着额角，一副头痛发作的样子，“萨拉，你昨晚又跑出去了对不对？”
“我……”
“都是我没看好小姐……”
“都住口！”伊丽诺大叫起来，随后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又朝不知所措站在一旁的老女仆低声安抚了几句。
接着，她拿起手机，气冲冲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要报警。”她对着一桌人宣布，“有人身首分离死在我们家的树林里，不论是野兽还是人，我都必须把这个危险分子逮到。”
“看来这下我们的采访计划是彻底完了。”坎蒂支着脸侧头看向乌必尔。
“……”乌必尔沉默了几秒，随后直直看向正嚼着炒饭的杰德。
“怎么？”杰德感觉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今天之内给我问出梅提尔·罗伊克伦是从哪拿到宝石的。”
“什么？！”杰德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都这种情况了，乌必尔还忘不了让他去当个称职的记者，真是服了！
“不然以后沃尔特就只做一份饭了。”
“好吧……我尽力。”杰德老大不愿意地应道。
与此同时，听到母亲要报警的萨拉几乎是马上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一个飞扑直接抢走了手机，啪啦一声，她像是还不放心似的，用力将可怜的小机器狠狠摔到了地上，连带着碎塑料片都崩了起来。
眼看着这对母女又要打起来，老绅士马上充当和事佬插到两人中间把两人分开了。
“你做什么？！”伊丽诺难以置信地看着站在对面喘着粗气的女儿。
“不能报警！”萨拉喊道，随后捂着脸哭了起来，“……别报警，求你了，妈妈……”
“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范语气柔和地问道。
然而萨拉只是沉默，她没法把格丽尔的事情说出来，因为格丽尔是狼人，而且还在被猎人追杀，身上受了很重的伤，一旦被人发现，她肯定会被当成怪物杀死的。
这颗脑袋是她昨晚在杰德和格丽尔都各自回去后在湖面上发现的，在腐烂的作用下，这颗一周半前失踪的脑袋才从湖底浮起来，她当时想的只是得赶紧把这颗头埋起来，不能让人发现，不能让格丽尔遇到危险。
但由于当时快到玛丽安查房的时候了，她只好把头用树枝钩到岸边，然后用给格丽尔装绷带的塑料袋把头带走偷偷藏到了房间外面的窗底下，打算第二天找把铁锹把它埋进林子里。
她开始后悔自己的大意，她没想到出门拎着垃圾袋倒垃圾都会和妈妈吵起来。
现在该怎么办？
萨拉脑子里一片浆糊。
格丽尔的事情就要被发现了！如果警察仔细搜查一番，格丽尔那么大的块头肯定是藏不住的，而且受伤的格丽尔也来不及逃走！
怎么办？怎么办？
一声惨叫打破了房间内僵住的空气，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把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橡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