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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友是阿斯伯格吸血鬼

共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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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86号高速公路

“然后啊,本该死去的女人却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只不过头发却无端端湿淋淋的,仿佛刚遭了水刑……”

“然后呢?然后呢?”

“这时候不是应该大喊‘别说了!’才对吗?”

“求你了,继续多说点吧!好嘛?”

黄昏已至,摇摇晃晃的黑色沃尔沃240正载着三个人疾驰在86号高速公路上,开车的是乌必尔,坐在后座的则是杰德和另一位自称迈德的男人,几人正行驶在去往布法罗温泉疗愈中心的路上。

要说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可有的说了,不过还是从乌必尔回到家的今天凌晨讲起好了。

***

布鲁克林,柳树街13号,凌晨3点30分。

“我不去。”乌必尔毫不留情地拒绝道,同时脱下大衣,老沃尔特默默地接过了衣服,准备一会儿和老爷换下的衣服一起干洗消毒。

“老爷,洗澡水已经放好了。”

“等等!”杰德拦住越过他直接往屋里走的乌必尔。“你看,这张可是双人套票!”

乌必尔给他一个‘那又如何’的冷酷眼神。

“我之前不在纽约工作,在这还没有什么熟人,你瞧,你要是不和我一起去的话,我只能一个人去了,从这儿开车去布法罗最快也要六个钟头呢。”

乌必尔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那你就一个人开车去呗’。

“其实……虽然我考了驾照,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出事故,如果我来开说不定能把车开进哈德逊河里,我肯定赔不起租车的钱的……所以开车只能指望别人来了!虽然沃尔特先生也能开车,但我总不能找他连着开车开六个多小时吧。”

乌必尔看了一眼脸上爬满皱纹的老管家,今年他已经74岁了,开车开一个半小时说不定就能睡着了。

“那又如何。”

“双人套票如果只去一个人,你不觉得很浪费吗?更何况如果没人肯开车,我又付不起打车费,那我也没法赶过去,这样一来就直接浪费了两个名额!”

“……”

“求你了!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对任何浪费坐视不理的!这一张票值六千三百美元呢!两张就是一万两千六!”

乌必尔看上去有些动摇了!

“而且这家温泉疗愈中心是试营业,根本没几个人的!我还是第一次中这种大奖,拜托你了——”

***

纽约州86号高速公路,下午6点03分。

“不过我觉得你其实没被我说动。”杰德扒着前座的靠背。

虽然他费尽口舌央求乌必尔能免费载他去布法罗,但乌必尔只能说是动摇了1%,真正让乌必尔决定和他一起去布法罗的是老管家的一句话。

‘坎蒂小姐说是明日会来拜访。’

乌必尔只是听了这一句话脸色马上就沉了下来,随后思考了短短数秒就答应了载杰德一起去布法罗度过两天一夜,此举颇有落荒而逃之感。

杰德出于好奇问了一句关于这个‘坎蒂’小姐的事情,而乌必尔好像根本没有解释的意思,在乌必尔泡澡的时候,他又偷偷去问了沃尔特,老管家只是笑得一脸慈祥地告诉他,坎蒂小姐是老爷最不擅长应付的那种女人。

“从布鲁克林开到这得四个小时了吧,前面那位司机先生要不要休息一下换我开一会儿?”

迈德捧着看了一半的《纽约客》,朝前座除了手以外全身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的乌必尔问道。

“不用。”

迈德是他们穿过86号公路隧道的时候搭上的,大约是一个小时前,在开进黑漆漆静悄悄的隧道没多久的时候,车突然熄火了,两人下车检查一番也没能查出个所以然,就在他们准备回到车上的时候,一个微弱的亮光从远处一颠一颠地晃了过来,杰德还以为终于撞见了鬼火,结果‘鬼火’走近后却突然出声了。

原来那是一个长得矮小结实的中年男人,脸色有些苍白,留着杂乱胡茬的脸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此时正握着迷你手电筒气喘吁吁地冲二人跑来。

在向二人解释了自己是车抛锚了,在这天色渐暗的深山隧道里正无计可施之后,杰德对他摊了摊手。

“我们的车也如你所见,”杰德耸耸肩,“熄火了。”

“老天啊,天马上就要暗了,你们打紧急救援了吗?”

杰德摇摇头。

“我的手机没信号,你的呢?”迈德求助似的看向二人。

“信号?”杰德似乎才想起有紧急救援这回事,于是掏出手机,只见上面的信号图标上明晃晃的一个红色的‘X’。

迈德又看向似乎更可靠的乌必尔。

“我没有手机。”乌必尔答道。“不过,”他顿了顿,“我们也不需要救援。”

“上车。”他一如既往没多做解释,打开车门就回到了驾驶座上。杰德似乎已经习惯了乌必尔的寡言,听话地钻进了车里,还不忘往嘴里塞了块燕麦脆,而迈德虽然满脸写着困惑,却也跟着坐进了车。

一秒、两秒、三秒……

发动机的声音迟迟没有响起来,就在迈德要忍不住出声的时候,他突然感到屁股底下一动。

车开起来了!

虽然发动机安安静静,但车好歹是开了起来,几个人不用在这吓死人的冰冷隧道里可怜地挤在一起想办法了!

“太好了……”迈德看起来长舒了一口气,“不过怎么没听见发动机的声音?”

“噢,这个啊。”杰德嘎巴嘎巴嚼了一通然后把燕麦脆咽下肚,“这个是因为……因为……对了!因为这车是超静音系列的嘛。”

“超静音?”可这怎么看都只是辆保养得当的普通沃尔沃啊!沃尔沃的发动机有这么安静的吗?

迈德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毕竟人家肯搭你上车就不错了,还是少说点,少说少错。

实际上,如果此时隧道里亮一点,再有个其他人待在这儿,他就能看到说是诡异也不为过的一幕——

一辆黑色的小汽车此时正包裹在团团黑雾里安静地朝前飞去,而黑雾的源头正是车内,准确地说,是车内驾驶座的乌必尔身上。

汽车是被他的一部分力量化作的黑雾托着往前飘的。

乌必尔毫无必要地握着方向盘,载着包括车的一车人安静地‘行驶’在长长的隧道里,此时已是黄昏,隧道里则更显黑暗,周围安静地如同往世,白茫茫的雾气从山里涌进隧道,教坐在车里的人也直打冷颤。

杰德想起这条公路上有一条著名的‘鬼隧道’,就位于阿勒格尼山区内,据说曾经用作转运精神病人。那时的疯人院不乏虐待病人的行为,病院环境也肮脏拥挤,转运病人的车就像是载着一堆待宰的羔羊一样充满了哀叹悲鸣尖叫声,上世纪60年代,有一辆严重超载病人的巴士通过隧道,车上的患者像沙丁鱼罐头一样被铁链捆住挤在一起,结果却在转弯处发生侧翻事故,车上包括医生和司机在内的30人无一幸免,也有传说说是本来患者有好几位在落下山崖后还幸存,却因为被捆住而无法逃脱,最后就这样活活饿死了,车上的患者眼窝深深凹陷,蜡黄色的皮肤瘪得像是干尸,一支支干瘪的手臂挣扎着从侧翻的车窗里伸出来。或许就算他们没有遇难,也会在病院里这样死去吧……后来,据说就时不时有人深夜在这条隧道附近看到充满悲鸣的幽灵大巴随着雾气从身边经过,然后……

迈德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同时瞟了一眼窗外越来越浓的雾。

“啪!”杰德表情夸张,“一只干枯的手突然贴上了车窗!”

迈德被吓得‘呱’地大叫一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结果脑袋梆地撞上车顶,痛得他眼泪汪汪地又缩了起来。

“……之后第二只、三只,随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啪啦啪啦声覆盖了整辆车,最后,什么也看不见的车主就这样带着失控的车冲下了悬崖。”

“别说了……”本就脸色苍白的迈德此刻脸色已经铁青了,右手颤颤巍巍地从兜里摸出了根烟点了起来塞进嘴里,猛抽了几口才平复了心情。

杰德也感觉自己有些过火了。“别担心,”他拍拍男人的肩膀,“都是我临时编的啦。”

“虽然曾经出过严重事故是真的。”他小声补充道,不过迈德没听清。

“没想到你这么怕鬼故事,明明是你先开始讲的。”

“那不一样。”迈德看起来还是心有余悸,“自己讲的和别人讲的是两回事,而且我们现在不就在这条隧道里,加上这个雾……”

“这一片晚上就是多雾啦,不过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你看,我们都快出隧道了。”

不远处正是‘鬼隧道’的出口,微弱的光线仿佛诱蚊灯般等待着猎物。

就在这时,从前面的驾驶位上突然传来了有些困惑的声音,随后从前车窗传来一声响亮的‘啪’声,听上去似乎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车也猛地颠簸了一下,不过没有停下来。

“撞上什么了吗?”杰德往前探头。

“什么也没撞上。”乌必尔仍旧盯着前方,但语气里有一丝困惑,车窗上没有血迹或是什么东西,只留下了一道白白的印子。

看上去就像是……抹过的手印……

“那是——”

劈里啪啦如雨点砸在车上般的声音掩盖住了杰德的后半句话,密密麻麻的某种东西如同密集的鸟类尸体般迅速盖住了整辆车,仔细看去,那是一条条干瘪苍白的手臂,无数条苍白的手臂蛇般紧缠着他们的汽车,却看不到手臂以外的身体部分。车内安静又诡异,唯一可见的车内顶灯也滋滋闪了几下后便熄灭了。

随后是黑暗。

杰德低下头抓紧了前座的靠背,他最后在闪烁的光线中看到的是一脸惊恐叼着烟的迈德的脸。

“乌必尔,小心隧道前面的转弯。”

“我知道。”

“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魔环,或者魔圈,随便你称呼,就是那种东西。”

“约翰·赫伊津哈的那个理论?”

虽然看不见乌必尔的表情,但杰德知道他现在一定是一副‘你居然看过’的表情,想到这,他不禁有些得意起来。

“差不多,但有些微小的区别。”

“‘在一个相对封闭的范围内,外界规则失效,另一套规则起作用。’”乌必尔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地仿佛车外没有那些密密麻麻的胳膊。

“相对封闭的范围……就是指这个黑漆漆的隧道吧?总之出了隧道这些手就会消失,对吧!”

话是这么说,但当真如此简单的话,这个转弯也就不会成为事故高发地了。虽说手离开了相对封闭的隧道就会消失,但若是隧道外就是危险的悬崖,在离开隧道时才能看清路可根本来不及刹车或改变路线。什么?你说在隧道里把车停下就好了?好主意,但是啊,都已经说到在这片封闭的隧道里应用的是另一套规则了吧?要么你的车一开进这片雾气里就莫名熄火,要么有幸错过了(或者说是不幸)雾气,车子正常行驶在这条路上,这之后视野就会被密密麻麻的手遮住,随后你就会发现无论怎么踩刹车都无济于事,当你的刹车终于生效的时候,你就已经飞在悬崖上啦!

所幸乌必尔此时驾驶的车没有刹车失灵地狂开,而是在早已熄火的情况下被乌必尔的黑雾托着往前飞,因此……也就不必在意以上的问题了。

黑暗中,时间和空间都仿佛停滞,感官变得迟钝,无人知道到底何时才会离开隧道。

……或许无人知道吧。

“还有三分零二秒。”

“什么?”迈德把头转向驾驶座声音传来的方向。

“我说即将到达隧道口的时间……唔。”乌必尔停顿了一下,“烟。”

迈德这才发现自己嘴上点的烟不见了,随后一股刺鼻的烧焦味涌进鼻子,他咳嗽起来。

砰的一声,座椅缝隙发出一声爆燃声,随后迈德在窜起的火光中看到了其他两人表情各异的脸,以及仍旧紧贴车窗的惨白枯手。

火势迅速蔓延起来,转眼间这辆车就变成了一个密闭的人肉烤炉。

“捂住嘴。”杰德递给他一件不知从何处掏出的湿漉漉的棉T恤。

他很想问他‘你那位司机朋友不要紧吗’,但烟实在太大了,他一开口感觉就会被呛死。

“怎么样,能打开车窗吗?”杰德捂着嘴闷闷地问道。

“我试试。”

迈德可以凭良心发誓,他清楚地看到乌必尔轻轻抬手,一拳捶碎了侧面的车玻璃。

但窗外的手密不透风,纹丝不动,像一口棺材一样严严实实地扣住了整辆车。几分钟后,他们要么在车里被熏死之后慢慢烤熟,要么就是被爆炸的油箱炸成碎片。

迈德发誓此生之后再也不抽烟了,前提是还有此生的话。

他闭上眼睛,不是为了祈祷,主要是烟太刺眼睛了。

而等他再睁眼的时候,前座的乌必尔却不见了,这期间也就是几秒而已。

车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然后像是出膛的子弹一样猛地朝前加速,如果没扎好安全带,此时后座上的两人就该去看看整形科了,感谢他们有着如此优秀的公路安全意识,大概吧。

“哎呦!”杰德叫起来,内容却让人颇为无语,“我的燕麦脆!”

迈德一只手紧紧抵住车前座,一只手牢牢捂住口鼻,以防有毒烟雾进到肚子里,只感觉屁股像是在有丝分裂,两瓣变四瓣,四瓣变八瓣。

天旋地转,顺便被飞起来的燕麦脆砸了眼镜框,十几秒功夫后,一片亮光扑面而来,这阵过山车似的旅途终于结束了。

不知何时起,窗外的枯手已经全数消失了,凉爽的夜风从碎裂的车窗吹进来,车内的火不知何时也灭了,只留下座椅上惨不忍睹的痕迹,杰德的外套也烧了个大洞,而不知何时消失的斯托克也好好地坐在了驾驶位上。

“我刚刚站在隧道外把车拽过来了。”斯托克还没等别人问他便率先解释道,“只要离开隧道手就会消失,这样快一点。”

虽然这个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原来如此。”而杰德似乎接受性良好,“太厉害了!”

“可是到底是怎么……”

“这车还能开吗?”杰德问道,嘴里居然还叼着一块幸存的燕麦脆。

无言的发动机轰鸣声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会把汽车修理费算到你的账上的。”斯托克面无表情地抽出随身携带的湿巾擦干净方向盘。

“啊?为什么是我?我可没损坏任何车辆部件。”

斯托克没回答他的问题,夜风驱散了刺鼻的空气,凉爽沁人心脾,三人(或许只有一人)在月色下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杰德将头探出去,扒着车窗边回头朝黑漆漆的隧道望去,那里平静得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安静、平静、寂静——

咔吧。

车窗烧焦的边框被杰德扒了下来。

“呃,啊哦。”

“一万美元。”

“有人敲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