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真相
幸运的是那些骨头纵横交错地相互卡在头顶那片小小的空间里，这才不至于全都一股脑地劈头盖脸砸下来。
乌必尔瞄了一眼躺在地上脏兮兮的暗门木板，不动声色地把它踢到了一边儿。
这块天花板上的木制暗门在时间的冲刷下本就有些松动，刚刚的震动轻易就破坏了脆弱的支撑部分，一下子就让它掉了下来。
与破破烂烂的暗门一起掉下来的还有里面呛人的飞灰，站在暗门正下面的一人一吸血鬼一椅子此时全都灰头土脸仿佛刚从矿难里生还。
乌必尔从口袋里掏出湿巾抹了一把脸，但根本杯水车薪，一张蜘蛛网还稳稳当当地搭在他的肩头上。
此人本就很臭的脸更臭了。
“你，咳咳，你要去哪？”杰德叫住转身就走的乌必尔，顺便从嘴里吐出一口灰。
“洗澡。”
……
13号房间没有浴室，乌必尔只得回到隔壁的12号房间，然而，还没过几秒，乌必尔就又回来了。
他正站在房间门口，浑身湿漉漉的，身上暗红色的血水混着灰尘聚成一股股水流滴滴答答地不停打在地砖上，就连眼镜上都凝固着暗红褐色的痕迹，头发垂下来黏在那张严肃的脸上，看上去居然有点可怜兮兮的。
滴答、滴答。
“天啊，到底发生什……噗！什么了？”
乌必尔面无表情地看着没忍住笑出声的杰德，手里攥着已经湿透的纸巾。
当他露出如此平静的表情且一言不发时，就说明他的怒气已经积攒到极限了，在纽约的吸血鬼中间流传着一句话——‘别惹乌必尔’，原因无他，只是因为我们这位吸血鬼伯爵其实相当记仇以及小心眼。举个例子吧！因为18世纪有人迟到他的血液品鉴会，他至今仍给那人寄年度诅咒信，这就是乌必尔·斯托克。
“我改变主意了。”乌必尔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开口，“这里需要先来个彻底的大扫除。”
三人一来到屋外就发现乌必尔怒气的来源了。
酒店内部不知何时已经面目全非，墙壁不停地变换蠕动，血水不停地从天花板上往下淌，就连地板也变成了黏糊糊令人不快的触感，肉块似的玩意儿啪嗒一声从上面摔到杰德脚边，险些掉在他张大了的嘴里。
“我是不是不清醒？”杰德转头看向乌必尔，“你打我一下。”
“还是算了。”看到摆出拳击架势的乌必尔，他连忙又摆了摆手。开什么玩笑，这人真的想全力揍他啊！
“难道是因为吸收了吸血鬼，但因为力量比普通人强太多，所以暴走了？”迈德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不断蠕动的血色走廊。
“消化不良嘛，我懂的。”黏黏乎乎的地板像是有生命一样跳动着，杰德伸手想借着门框扶稳，触感却像是什么滑溜溜的活物，冰凉又恶心，杰德甫一摸到马上就缩回了手。
“你真要给这里来个大扫除？”杰德一边朝乌必尔问道，一边拼命甩刚刚摸到门框的手。
乌必尔点头。“彻彻底底地。”
“不会要用抹布拖把和扫帚吧。”
“只要找到这栋建筑的心脏破坏掉就行。”迈德好心解释道，“像我们这种本来是死物，但是由于一些执念或者传说获得自我意识的东西，只要找到导致我们‘活过来’的原因就行，这个原因就相当于人类的心脏，把它破坏掉一切就结束了。”
“那这个心脏长什么样？”
“……这就难办了。”迈德的表情有些纠结，“因为它的外形是不固定的，一切都取决于让它拥有意识的那个源头。”
在他们站在门口说话的当儿，两位住户尖叫着从房间里冲了出来，随后又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得呆立在原地，甚至没注意到走廊另一边还立着三个人。
“没关系。”乌必尔率先往前迈出一步，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噗叽’的声音，杰德看他大有破罐破摔的气势。
“你不是能和那些家具交流吗？”他看向迈德。
“我们边找家具问话，边去找剩下的吸血鬼。”
乌必尔把手里提着的手提箱塞给杰德。
“拿好跟着我，我可不想再写一张同租启事。”
建筑里到处都扭曲了，墙壁仿佛人的胃壁一样汹涌蠕动消化着庞大的力量，还没走几步，几人已经从头到脚被天花板上淌下的鲜血浸透，浑身散发着腥臭味了。
整间疯人院的内部陷入了一种狂乱的状态，不管三七二十一，毫无顾忌地从墙上地板上伸出枯手来，将所及的一切拖入自己内部，不断地吞食、吞食、吞食。
有几位住户已经像茧一样被绑在墙上固定不得，只能看出里面微弱的挣扎扭动。
乌必尔完全无视手边啪的一声被枯手拍到墙上的人的惨叫，一脸漠不关心地推开了面前的房门，门把手黏糊的触感让他的脸快拉到地心去了。
“这个人好像在喊救命。”迈德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是这样吗？”杰德转头，正对上被裹在茧里只剩惊恐的双眼的人。
“没事的啦。”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拍了拍手边的茧，“现在出来也会再回到这里面去的，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放宽心！”
“唔唔唔唔唔……！”
“我觉得他好像在骂你。”
“是吗？”杰德看起来毫不在意，“反正等我们把疯人院的心脏破坏后一切都会恢复正常，在那之前在墙上绑几个小时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或许会有心理问题……不，没什么。”迈德小声嘟囔了一句便跟着二人后面迈进了门，徒留一个愤怒的茧在门口墙上扭来扭去。
要想把这里有灵魂在的家具都问一遍话看上去是一件大工程，迈德东敲敲西碰碰，总算是找到一个这样的床头柜。
“怎么样？”杰德问道。
蹲在柜子旁的迈德摇了摇头。
“他好像不太愿意提以前的事情，说起话来支支吾吾的。”
“不太愿意？”一只戴着皮手套的大手突然从迈德面前出现，一把给柜子提了起来，手的主人正是站在一旁的乌必尔。
被抓在手里的柜子角随着他的用力发出了‘咔吧’的声音。
“那他怎样才会愿意？我不介意花宝贵的时间听一听。”
“他、他刚刚说他愿意了！手下留柜，斯托克先生！”
听了迈德的话，乌必尔这才‘啧’了一声把柜子放了下来。
看着这一幕，杰德不禁想起刚来酒店那天晚上做的梦，梦中会跑的桌子椅子被乌必尔吓得瑟瑟发抖，现在他有理由怀疑那到底是不是梦。
片刻之后，迈德才从柜子旁站了起来，问话途中，他的脸色变了好几次，最后结束时，他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是一副夹杂着轻松和苦闷的表情。
“我大概知道这个建筑的执念是什么了。”
迈德转述起刚刚附在柜子上的灵魂告诉他的故事。
在90年代布法罗疯人院废弃之后，有一部分病人并没有离开，而是留在了这里，他们在这间疯人院玩着扮演经营酒店的家家酒游戏，但没过多久，院内的食物吃完了，附近也没有食品店，对离市区十万八千里远的这群疯子来说，这里就和海上漂浮的孤船没有区别。寒冷的冬季更是让这种情况雪上加霜，通向外界的道路被积雪堵住，这些人面临着饿死的危险。
于是。
迈德顿了顿。
有人开始吃人了。
饥肠辘辘的人偷偷谋杀了同伴，然后把尸体拖进因为一直以来都封闭着所以少有人进入的疯人院西翼7楼的13号房间。
他们在这里将肉剔下切块，然后把骨头藏在了天花板的暗门里面。
对于察觉到同伴失踪的人，他们是这么说的：
‘他是在我面前突然失踪的，看到酒店多出来的家具了吗？他们被变成椅子了！’
此时的疯人院还只是一个幻觉中的酒店，那些金碧辉煌的景象，其实只是他们长久的家家酒产生的一种集体幻觉罢了。
当时疯人院里分成两个团体，一个是共同保有食人秘密的团体，另一个是蒙在鼓里，一心以为失踪的同伴真的是被这栋建筑吃掉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的同伴就在这些天来他们喝的晚餐冷羹里。
终于有一天，蒙在鼓里的这群人打算离开这里。
不是因为饥饿或是寒冷，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恐惧。
对这栋建筑的恐惧。
建筑里留下的人越来越少，失踪的人越来越多，为了不被建筑吃掉，必须从这离开。
离开！越快越好！
之所以留着建筑里的人一味阻挠他们离开，理由也不是担心这类的感情，他们只是纯粹地不想仅有的食物溜走，仅此而已。
因此，他们在这些人乘坐的大巴上做了手脚，扎破了轮胎，最终导致他们的车翻下了悬崖。
而这其实并不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毕竟这样一来他们连一块肉都捞不到，最初他们只是想要这辆车在路上抛锚而已。
“这就是这栋建筑最终变成现在的食人屋的原因。”
“全部都是谎言导向的结果。”
“居然是这样。”杰德看向迈德。
“说实话我也很惊讶，我一直都不知道这些事情，毕竟我是在大巴车摔下悬崖之后才拥有的自我意识。”
“那么找到这栋建筑心脏的关键点就在这件事上了，对吧。”
“应该是这样没错，但该去哪里找呢……”迈德摸了摸下巴，“而且说到底，这里的心脏是什么样的我们也还不清楚……”
一阵什么东西撞击在一起的乒乓响声突然在二人身后响起，杰德和迈德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入目的是一副如果在影院播放要评级为18禁的画面。
乌必尔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一个鼻青脸肿血肉模糊的人正被他提着脑袋按在墙上，手臂和一条腿软绵绵地搭在身旁，看来是被人折断了。
看到二人回过头来看自己，乌必尔转过头来。
“如你们所见，我刚刚救了一个吸血鬼。”
如我所见，你正在胖揍这位吸血鬼。迈德在心里吐槽道。
“他刚刚招……告诉我这里其实还有一位疯人院的病人至今还活着。”
你想说招了吧！
迈德忍住吐槽的冲动。
“那位病人是谁？在哪？”
“他的名字是……”乌必尔顿了顿。
“迈德·哈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