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平静之夜
“真的吗,爸?”
乌必尔朝范点点头。
说实话,一个五十来岁的人朝一个三十来岁的人喊爸,实在是有点喜剧效果,如果杰德在这,他肯定会忍不住吐槽,不过此时,他正在房间忙着收拾行李呢。
事情看似已经结束,乌必尔告诉他明早就可以回布鲁克林了,闻言,杰德就差把迫不及待写在脸上了。
“伊丽诺的祖父埃米尔·罗伊克伦是狼人,还在英国的时候我见过他。”乌必尔把手里的日记抛给范。“在女儿梅提尔结婚后不久,他也‘死了’。”
“不过只是在书面上死了,我可不会相信一个之前已经活了几个世纪的狼人突然说自己老死了这种话。”
“毕竟过于长寿到引起当地注意也是我们协会的禁止事项嘛。”范苦笑了起来。
“尽快帮我从协会档案查到这个男人之后的行踪。”
范无奈地应了下来,他已经习惯老爹这种直接的说话方式了。哎!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再说,罗伊克伦家的秘密也不算什么绝密资料,给办公室加班的老友发个邮件问问就是了。
“除此之外就是那个女仆。”乌必尔继续说道,“她是罗伊克伦留给女儿的贴身女仆,这对夫妇似乎没把丈夫的秘密透露给女儿,也没告诉女儿她半血狼人的身份,只是留下了一个年轻的小女仆来照顾她。”
“半血狼人……”范像是想到什么头疼的事情一样捂住额头,“真希望他们不要把我们协会看成宗教审判所,这种事情如果尽早上报给我们处理,后续影响就会小得多……”
“所以呢?这个女仆有什么特别之处呢?”坎蒂饶有兴趣地问道。
“日记里写到,罗伊克伦找来的女仆全名是玛丽安·巴巴通。”
巴巴通!
对面的两人听到这个姓氏都提起了精神。
就在这时,床上响起了微弱的呻吟声,而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着杯盘碰撞的咔啷声也从门外传来。
“妈?”推开门的萨拉看见揉着额角坐在床上的母亲,喜出望外地差点把手里的果汁撒了。
“妈,你醒了!”她把手中的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便扑进了母亲的怀里。
伊丽诺也有很多年没见过和自己如此亲密的萨拉了。她并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独断、暴躁又多疑,也因此,随着萨拉长大,二人也渐行渐远,她甚至一度怀疑萨拉某天会离开自己突然消失去某个地方,只留自己和玛丽安相依为命。
现在玛丽安也不在了,她更加无法忍受失去唯一的女儿和陪伴。
她伸手回抱住女儿。
“萨拉……”她闭上眼睛,“我的女儿,萨拉……一切已经结束了,这之后,我们从这里搬走,搬去大洋对面,离这里越远越好,好吗?”
“要搬家吗?”萨拉瞪大眼睛,她长到这么大还没离开过纽约州。
“嗯,过几天收拾好行李就出发,我认识一家不错的搬家公司,我们可以先搬去南方待一阵子,等护照办下来后我们就去对岸。”
萨拉目瞪口呆。
“这也……太突然了!妈妈!学校该怎么办?”
伊丽诺似乎没有听到女儿的问题,她只是紧抱着女儿,仿佛一松手她就会飞走似的。
“我们一起走。”她喃喃道,“从头开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
***
萨拉晚上躺在床上时脑袋里还是一团浆糊,她也不是不能明白白天母亲为什么要从这个充满伤心事的庄园离开。
她其实也不太喜欢这个地方,主要是因为周围的邻居和学校的同学,就因为她家恰好有个食人水猎犬的传说,这些混蛋就天天拿这个给她起外号,真是岂有此理!
能从这搬走也好,只是实在是太突然了,她还没来得及和格丽尔告别,她的母亲就已经打包好了衣服和证件,还预约了后天的搬家公司,看来是铁了心地要从这离开了。
在床上辗转了好几个钟头还无法入眠的萨拉决定今晚就再去树林一趟,提前和格丽尔做最后的道别。
……
“所以为什么我也要来啊!”杰德有些抓狂。
“因为格丽尔已经当你也是朋友了啊,你不是明天一早就要回去了嘛。”
“真的吗。”杰德回忆了一下那张看不出表情的毛茸茸的狼脸,“我觉得她只当我是你的跟班……”
“好啦,快走吧!”
或许是因为水猎犬的事情已经解决,萨拉的脚步也比往常轻快,虽然仔细回想,这个事件里似乎有些奇怪的部分,但此时萨拉更愿意相信,事情已经结束,无辜的格丽尔不会再遇到危险,真正的犯人也已经被村民杀死,今晚将是一个平静的夜晚。
“说起来,你是怎么和狼人当上朋友的?”杰德边走边好奇地问道,“一般来说,正常人看见这么个吓人的大家伙第一反应应该都是掉头就跑。”
“喔,这个嘛,告诉你也无所谓。”萨拉慢慢讲起来。
因为水猎犬传说在班级和附近遭到排挤的萨拉没能交上哪怕一个朋友,再加上她和母亲如出一辙的暴脾气,几乎没有同龄人愿意和她说话,这个年纪的女孩,如果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是会憋死的,于是,萨拉每晚都会躺在床上,举着手机在虚拟聊天室和陌生人聊到睡着为止。
就在一周前的一个深夜,她照例躺在床上按着手机按键的时候,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她窗下穿过。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小偷。
也不知是哪来的勇气,萨拉叼着手电就这么从楼上顺着管道滑了下来。
不远处一瘸一拐的黑影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倒像是一只巨大的狗。
她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追了上去。
“亏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追上去。”
“因为……”萨拉鼓起脸颊,“我觉得我或许是遇到水猎犬了,一想到水猎犬我就气不打一处来!都怪这个故事,害得我到处挨欺负!我就这么头脑一热,就……”
黑影似乎受了重伤,走得很慢,萨拉很快就赶上它了,跑到近处时,萨拉才发现,这是一头奄奄一息的狼。
只不过特别巨大。
而且还会说话。
起初,萨拉也是被吓了一大跳,生怕这头狼回过身来咬她一口,就在她不知所措僵在原地的时候,趴在地上的黑狼开口了。
和她想的不一样,毛茸茸的狼嘴里吐出的不是嗥叫,而是年轻女孩的声音。
“……水……水……”
什么?水?
萨拉愣愣地看着面前口吐人言的黑狼,难道这家伙其实是穿着玩偶服的人类?
萨拉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不远处的水槽,抄起一旁废弃的咖啡罐,装了一罐子水回到了黑狼身旁。
她还没来得及问对面的嘴在哪,就目瞪口呆地看着黑狼叼起罐子,一口气把水喝了个精光。
“……谢谢。”
放下罐子的黑狼朝她点了点头,随后又起身慢慢地往林子里挪去。
它的口渴是因为失血导致的。
萨拉看着地上又缓缓聚起的小血泊。
只要血还在流,它早晚还是会死。
“等等!”萨拉叫住它,只听刺啦一声,萨拉一把撕开了自己的睡裙下摆。
“你还需要包扎!”
……
“后续就是,本来我以为格丽尔是躲在玩偶服里的女孩子,结果等到要包扎的时候,才发现她是货真价实的狼!”
“不管怎样。”萨拉继续说道,“我还是给她止了血,毕竟我衣服都撕了嘛,总不能白撕。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没有恶意,至少比平时我身边那些烂人好多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晚上头脑不太清楚,总之,那天晚上我就这么和一头会说话的狼成为了朋友。”她笑了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和别的女孩聊那么多呢,她似乎比我还小一些,平时喜欢去卡拉OK包厢唱歌。她告诉我她是狼人,前几天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法恢复成人类的样子了,于是就这样开始被猎人追杀……”
“我就说,哎!这真是太不公平了,就因为和别人不一样,就必须去死吗?”
“那晚,我俩聊得很开心,我还是第一次交到同龄的朋友,虽然不是人类,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要是有办法让格丽尔变回人类就好了,这样她也能和我一起离开……”
就在她和杰德聊着的时候,一个毛绒绒的狼嘴从前方树丛里探了出来。
“啊,格丽尔!”萨拉惊喜地喊道。
但对面的黑狼似乎并不为所动。
“格丽尔?是格丽尔吗?”
沉默。
就在萨拉走上前去打算拨开灌木看看清楚的时候,对面的黑狼终于动了。
它如同箭一般嗖地从树丛中窜了出来,随后,巨大的爪子便一把将前面的萨拉掼倒在地。
它抬起头,甩了甩尾巴。
它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是那天袭击库伦的黑狼!
它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