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兄与弟
凯因坐在车里,一路回想着自己与这位几十年前和他分道扬镳的兄长共同生活的日子。
他和阿贝同为始祖吸血鬼,二人是一对双胞胎兄弟。所谓的始祖吸血鬼自从诞生在这个世界以始就是吸血鬼,没有经过任何更高级的吸血鬼的转化。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早到精灵和巫术还公然存在,有13位吸血鬼几乎是同时在各地诞生了。
他们是人类和非人存在的孩子,那是地球上一股无形的存在,是大气、是风、是气味、是水、是善也是恶、是无形。
人与恶魔交合的孩子在圣经中被称作拿非利,也叫例以米、亚拿、吉伯灵。
这些混血儿在挪亚洪水被发怒的上帝毁灭了。
——这是故事中的事情。
现实是,他们只是普通地被母亲生下来,生活在没有任何相同点的普通家庭里,过着普通的日子,然而,渐渐地,身边的人发现这些孩子很快就不再长大、不再变老了,有的维持着小孩子般的面容,有的则维持着青年的样子。
这13位始祖经历了一段各自不同的人生,但相同的是,他们都见证了身边的人和事的逐渐消亡。
13位始祖在漫长的历史中如同一群幽魂,几千年间,或是为了缓解寂寞,或是为了寻欢作乐,这批吸血鬼制造了一批比自己略逊一筹的高阶吸血鬼,然后,这些高阶吸血鬼又造出一批中阶吸血鬼……依此类推。
他们都渴求着活人的鲜血,每晚如同郊狼般袭击人类的城镇和村庄。
终于,狩猎吸血鬼的人类组织出现了,时代更迭,人类靠智慧逐渐杀死了大半的始祖。到了近现代,精灵和巫术已经失去了它的大部分信徒,在这个神秘几近消亡的时代,人类的科技成了杀死这些吸血鬼的最后一根稻草,越来越难以获得的血液使得越来越多的吸血鬼陷入永远的沉睡,很快,整个美国本土的始祖就只剩下凯因和阿贝这对兄弟了。
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耀眼的灯光,凯因觉得这或许就是朝他们降下的挪亚洪水。
吸血鬼的寿命像神一样是无尽的。
但吸血鬼的精神和头脑却更像人类。
因此,他们也需要陪伴。
很多活了太久的始祖厌倦了永生,主动陷入了睡眠。
但凯因和阿贝不在其列,或许是因为有双方的陪伴,这对兄弟还没有厌倦上天赋予的永生。
他们希望活着,同时,也希望身边能有更多的人陪伴。
最开始是凯因的提议,他曾在浩瀚的巫术卷帙中看到过一个术式,这个术式能依靠恶魔的鲜血复活人类,赋予人类永生。
他们实验了这个术式,用自己的血。
然而,凯因和阿贝是恶魔和人类的孩子,他们的血不够纯粹,用不够纯粹的血依样画葫芦没办法完全复活尸体。
但尸体动起来了,虽然几分钟后就散架了。
于是,两兄弟开始夜以继日地改进这个古老的术式。
百年千年过去了,从罗马的地下室到英国的小阁楼,两兄弟的术式也日臻完美,尸体已经可以复活成吸血鬼,只差一些理智和记忆就能实现凯因的梦想了。
他要让身边死去的人类永生,不仅如此,还要以人类的姿态。
就在这时,阿贝一夜之间带着一半的宝石不告而别地人间蒸发了。
他也曾寻找过很久这位胞兄,但一无所获,直到和阿贝分开,凯因才第一次认真审视起他的这位兄弟来。
阿贝和凯因长得很像,二人也都拥有改变面容的能力,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只存在细微的差别,乍一看根本分不清这对兄弟谁是谁。
但凯因明白,阿贝和他完全不同。
他的这位兄弟满嘴谎话,性格恶劣,也教人难以看透,虽然这些形容词也可以用在他本人身上,但他的恶劣是有着明确的理由的,而阿贝则是经常毫无理由地就做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杀人、凌虐、把人倒吊在天花板上慢慢折磨,阿贝做这些纯粹是出于个人的趣味。
他时常觉得,只是单纯地为了有趣,阿贝就能做出把全人类毁灭的事情来。
循着几年前的记忆,凯因在高速公路上一路疾驰,有过大规模魔圈发生过的地方必然留下严重的损失,因此,他很快就打听到了几年前他感觉到的阿贝的气息到底来自哪个方向了。
芝加哥。
凯因握紧方向盘,任由初冬的细雪打在睫毛上。
***
范没费多少功夫就联络到了芝加哥支部那边,软磨硬泡之下,对面的老朋友总算答应把死亡天使事件的报告给他看,关于那个幸存者,范拿到了她的联系方式,至于具体能不能去拜访这位姑娘,他建议范还是先给人家一个电话确认一下为好,如果对方不答应,那还是不要做这种侵犯人权的事情为上。
来自芝加哥的报告嗡嗡地从传真机里吐出来,范大致翻了翻,内容和他知道的没什么二致,幸存者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个记者女孩,当日的来访者里也没有叫做杰德·布鲁伯德的青年,更别提大厦里工作的人了。
不过,有一点倒是值得注意,就是当天有个名为亚伯的男人带着行李箱在进门处登记了名字,而那日的死亡名单上却没有一个叫做亚伯的人。
很明显,亚伯是个假名,这个人用圣经中该隐的兄弟的名字给自己命名,倒也颇有一番趣味,有可能这个人确实死了,但也无人能做指证,毕竟见过这个男人的脸的前台早就一命呜呼,而大厦里的监控也在那场灾难后全部损坏了。
他很快给幸存下来的那女孩打去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电话那边传来一些叽叽喳喳的背景音。
原本在读者报担任记者的女孩在经历过这场不幸的惨剧后便辞职在家休养了几年,前不久,她考取了资格证,正试着教这些还没上小学的孩子们画画。
范说明自己电话的来意后,女孩很配合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你还记得几年前芝加哥的死亡天使事件吗?
记得。
那里除你以外还有人幸存吗?
……没有了。
你的右腿是否受了伤?
我已经习惯没有右腿的生活很久了。
……
范向女孩道了谢,并问她有一位当年死者的朋友想了解事件的一些细节,不知道方不方便见见他。
女孩爽快地答应了。
以上就是范整理好发到杰德邮箱的文件,包括女孩的联系方式和一些当年的报告资料。
事情全部做完时已近凌晨,范困得直接趴在办公桌上昏睡了过去,因此,他也没能接到不久后女孩又打给他的电话。
在熟睡的范旁边,手机的荧幕亮着一封未读短信的消息。
‘对不起,我说谎了。’
深蓝色的字体被女孩一个个敲到屏幕上。
‘其实还有一个幸存的人。’
‘事情说起来很复杂,我刚刚又想了想,要来找我的那位就是幸存的先生的朋友吧?’
‘请告诉他。’
幽幽的蓝光在黑暗中闪烁着。
‘尽快来找我,不要去找他的那位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