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迈德
“你说迈德·哈洛现在还活着？”听闻此言，最惊讶的要数以迈德的形象行动的‘椅子迈德’。
“我们两年前刚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在这儿了，只不过没和其他人在一起，我也是后来才偶然在地下室看见他的，他现在也在那儿。”被按在墙上的吸血鬼扭了扭身子提出抗议，“我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你能不能放我下来？！”
“……”
“……请您放我下来，拜托了。”
乌必尔松开手，手中的人马上像破布偶一样跌在了地上。
“你说不是你带走了我们的人，你没撒谎吧？”躺在地上的吸血鬼看向乌必尔，眼中透着怀疑。
“我从不撒谎。”
“难道说会吃人的酒店的传说是真的……”他躺在地上喃喃道。
“你确认一下迈德·哈洛的消息。”乌必尔朝迈德示意了一下他身边那个附着灵魂的柜子。
迈德点了点头，俯下身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他说迈德当年也是食人派的人，当初就是他提供了13号房间作为分解肉块和藏匿骨头的基地，可是后来有一天迈德突然不见了，他们还以为迈德早就死了。”
“然而其实迈德·哈洛还活着，就在这栋建筑的地下。”乌必尔又把好不容易从地上坐起来的吸血鬼提了起来，完全不顾当事者的强烈抗议。
“你来带路，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几人站在地下储藏室黑黝黝的入口，前方正是之前乌必尔‘做客’的吸血鬼巢穴。
“先说好，你们可不能把我供出去，不然他们知道我是叛徒肯定得剥了我的皮。”
“要不然你们把他们都干掉也行，我没意见，总之别提我。”带路的吸血鬼补充道，“那家伙就在地下二层的密室，穿过这里往右拐有个杂物间，杂物间的柜子里有扇门，怎么打开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乌必尔根本没搭理他，径直走进了储藏室，迈德紧跟其后，只有杰德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祝你好运。”杰德眨了眨眼，然后也轻快地转过身跟了上去。
“哈，我可要先走了，被破酒店给吞掉听着跟个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杰德转过头来，身后什么也没有，只剩下怪异地蠕动着的大厅地板。
“不知道前面有没有人。”楼道的一片漆黑中，杰德朝乌必尔搭话道，“希望他们都已经进了这栋酒店的肚子。”
“里面有4个人。”
“吸血鬼的耳朵都这么‘尖’吗？”
“这是个双关语玩笑，意思是你的听力很好以及你的耳朵有些尖。”见乌必尔半天没有反应，杰德补充道。
呜呼！说笑话最悲惨的境界就是说完冷了场然后不得不自己解释一番。
“准备好。”乌必尔突然出声，还没等身后二人做出什么反应，他就抬起腿一脚踹开了面前挂着链子的铁门，随着铁链落地的当啷声而来迎接他们的是几颗子弹。
乌必尔无言地矮身躲了过去——以左手拎着杰德，右手提着迈德的姿态。
面前的吸血鬼人手端着一把转轮手枪。
“这根本不吸血鬼！”杰德在乌必尔手下一边晃来晃去一边叫道。
“都二十一世纪了，我们又不是土老帽吸血鬼！”
“怎么样？”四个黑洞洞的枪口得意洋洋地指着乌必尔，“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乌必尔放下手里拎着的两人，然后缓缓举起手。
对面的吸血鬼‘哼’了一声，随后毫不犹豫地按动了扳机。
叮！噹！咚！
一阵烟雾后，几个弹孔准确无误地排列在方才被乌必尔从地上踹起的铁门上，铁门砰然倒下，露出站在后方面面相觑的杰德和迈德。
下一秒对面响起几声清脆的咔吧声，几个吸血鬼应声倒地，脖子各自扭成了几个不可能的弧度，他们身后是鬼魅一般站着的乌必尔。
“没用的。”他握住面前的枪口，直接将这金属扭了个九十度的弯，“让开，碍事。”
“你觉不觉得乌必尔说的话很像上周六晚上的警匪片里的反派的台词？”杰德悄声靠近迈德的耳朵。
“是有点……”
整个地下储藏室此时只剩下一位吸血鬼还战战兢兢地站在乌必尔对面，手中紧握着枪口打结的转轮枪。
冷汗划过额头，他慢慢向后退去。
“就是你杀了头儿他们吧？！”他恶狠狠的瞪着乌必尔，“贵族，我呸！”
“我没杀你们的那位首领。”
“你说的要是真的我就倒立吃屎！”
乌必尔露出一副懒得争辩的表情，打算径直朝深处的杂物间走去。
然而，下一秒，他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副吃了一惊的表情，眼镜片后灰蓝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位吸血鬼掌心赫然躺着一颗鲜艳的红宝石，诡异的流光在其内侧隐隐闪现。
乌必尔盯着这颗小小的宝石，难得地警戒起来。
紧接着，还没来得及任何人有所反应，那吸血鬼就将掌心的红宝石一口吞了下去。
膨胀、扭曲、变形……
转瞬间吸血鬼的体型就变为了原来的四五倍之多，头几乎要顶上天花板，身上的血管因承受不住多余的力量而凸出爆裂，随后又在被强化过的治愈力下飞速愈合，呲呲地冒出白烟。
他怒吼着挥起拳头，朝乌必尔用力砸过去，被砸中的地板留下一个大坑，好些碎块从本就年久失修的天花板上簌簌地掉了下来。
“他是吃了菠菜罐头吗？！”杰德拽着迈德堪堪躲过飞过来的大石块。
“他刚刚吞下去的是凯因制作的杞塔萨。”乌必尔推了推因为不停的躲闪有些下滑的眼镜，“不……是瑕疵品吗……”
“杞……什么？凯因又是谁？”
“没什么。”乌必尔懒得对此做出任何解释，“看来这里的吸血鬼确实有我要找的东西在。”
“那我们还去地下室找真正的迈德吗？”
乌必尔没回答他的问题，看来他已经对解决这栋建筑物这件事本身失去兴趣了。
“我想我们还是从这里开始自食其力吧，他们正打得火热呢。”
“我想也是。”迈德看着他点了点头。
杂货间就在离这里几步的地方，不远处乌必尔和那位吸血鬼专注地打作一团，此时的杰德和迈德对他们来说就和路过的蚂蚁没什么两样，而地上躺着的几个吸血鬼虽然没死，但也哼哼着起不来。二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深处，打开了柜子，面前只是一扇普通且有些掉漆的木门，看上去已经有些朽烂了。
杰德握着门把手用力推了推，门内只发出了门锁门链撞击的声音，他随即松开手后退了几步。
然后——
一个箭步上前，高抬右腿，用脚跟直接踹烂了门板。
“强尼来了！”杰德把脸从缺口探进来，大声朝里面喊道。“……开个玩笑。打扰了！请问有人吗？”
迈德突然觉得乌必尔和杰德能呆在一块是有原因的，两人都有点……好听点说是直接，难听的就不说了。
“没人的话我就进来啰。”
不不，没人就进来算是私闯民宅吧！你平时应该不会这样吧？
杰德把手伸进缺口轻车熟路地打开门锁，随后大摇大摆地推门走了进来。
门内漆黑一片，门外有限的灯光只能射进门内几寸，杰德从杂物间摸出一把手电，所幸虽然有些旧了，但也还能用。
门内是一个类似储藏室的空间，摆满了生锈的置物架，架子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只不过被灰色的防尘布盖住了，看不见里面的内容物，往深处走去，又多了几排书架，架子上排列着落了厚厚一层灰的解剖学书籍和人体标本图谱，书架尽头则摆着一个小小的酒柜，酒柜旁是一个矮桌，空的罐头盒和杯子散落在上面。显然，有人在这里生活。
杰德举着手电拐过柜子，转角处堆着毯子，一把摇椅孤独地在黑暗中径自摇晃。
在摇椅后方，一团黑色安静地缩在角落里。
杰德将灯光转过去。
灯光下是一张胡子拉碴惨白的脸，藻类似的长发把整个人包裹了起来，他并没有为他人的到来感到惊慌，甚至对灯光也没有任何反应，他的目光牢牢地黏在地上，或者也可以说是什么也没在看。
杰德端详了一下这张脸，然后又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迈德。
“——”
“迈德·哈洛！”
迈德——我们称他为真迈德吧——似乎对来者的大喊大叫无动于衷，他的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脚边的东西上，因此杰德也就随着他的目光移了移手电。
那是一个摊开在地上泛黄破旧的笔记本，在这一本旁边还摊着无数本同样封面的小本子，真迈德则紧握着一根蘸水笔，枯瘦的手不停地在纸上沙沙写着什么，只有偶尔才会抬起笔蘸一下边上的墨水。
“你好？”
真迈德毫无反应，反复了几次后，杰德也就放弃了和他沟通，转而把注意力移向地上的记事本。
在形式上询问了一下对面人的意见后，他便捡起了其中一个本子翻阅了起来。
‘1978年5月23号阴’
杰德手中泛黄发脆的纸页上留着主人几十年前的字迹。
‘我看见了。我不知道怎么写下来脑子里的画面。’
他一行行往下读。
‘但我如果不写下来，我会发疯的。’
‘我看见流着血的。’
‘像是在手术台上，但不对。’
‘我多希望我那天没有去那，或者他也没能发现我，这样我也不会看见那张脸。’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