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牺牲
老人很快就被树枝卷着从空中飞到了几十米开外的巨人身上，不消几秒，老人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层层叠叠的树根之间。
黑色的蝙蝠徒劳地追逐着急速抽回的枝条，然而却因为主人的力量耗尽而在半空中化作了稀薄的雾气消散了。
乌必尔血红的眼睛透过镜片盯着空中，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过了一会儿，他才动起来，他弯下腰，伸手朝地上躺着的老管家掉下的记事本摸去。
牛皮记事本很旧了，然而却保养得很好，没有一页纸破烂变皱，封皮也干干净净的，一如他的个性一样。
周到、谨慎、认真。
乌必尔弯下腰的时候趔趄了一下，杰德连忙扶住了这位状态明显不在线的室友。
意外地，这位洁癖严重的吸血鬼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拍开他的手。
杰德也和乌必尔一同沉默着。
虽然才相处了几个月，但他对这位老人的印象非常的好，几个月来第一顿热乎的饭菜也是这位老人笑眯眯端上来给他的，这些日子，他也逐渐开始习惯和这位老绅士跟在乌必尔屁股后面到处跑了……
他望向一边继续前进一边把周围的人卷进身体的巨人。
有几个人被树枝卷在了最外围，正一脸惊恐地拼命胡乱挣扎着，看样子这个巨人并不打算把这些人类杀死，而是作为源源不断的电池绑在身上吸收能量。
杰德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拽了拽乌必尔。
“你看！”他指向那些还在挣扎的人，“这些人还没死，说明沃尔特先生还有救！”
虽然老沃尔特是被卷进了内部，但也不能否认他可能还活着。
乌必尔淡淡地应了一声。
不论里面的老管家是生是死，他都打算将他尽快救出来，问题则是方法。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既然老管家被卷进里面不知道哪个地方，就不能贸然攻击这个巨人，免得伤到老人，而且，就算要用出奏效的攻击，他现在的力量也不足以支持他做出这样的武器。
现在能做的只有控制住这个巨人，然后进去救出老管家。
虽然杞塔萨宝石的力量十分强劲，但再多的力量也有耗尽的一天，只要能控制住它，然后慢慢削弱它的力量就能解决问题。
问题是该怎么控制住它。
远东的惩戒猎人协会拥有这种程度的力量和经验吗？就算有，说服协会不去攻击这个巨人也十分艰难。
……
贾斯珀。
克洛阿交给他的手机还装在口袋里，这部手机可以随时联络到nihil的老板贾斯珀·辛克莱二世，虽然不喜欢总是求助于这个人，但现在也只能这么做了。
贾斯珀是高阶吸血鬼，而且从不缺血，重要的是他具备很多古老的巫术和仪式知识。
他把手放在口袋上。
***
凌晨2点，布拉戈维申斯克市区——
凯因紧握方向盘疾驰在市区通往范恩华暂住的别墅的路上。
他从新潟一下飞机便联系了当地的熟人，租了一架私人直升机直直地往布拉戈维申斯克飞去，硬是将行程耗时压缩掉了一半。
他不相信自己的努力会失败，也不想相信。
所以他一定要去亲眼看看，越快越好。
抛去一切伪装的男人在落着细雪的夜里疾驰着，浅褐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他不喜欢这种事情突然脱轨的感觉。
离郊区渐近了，然而，车子还没开到别墅附近，那个庞然大物便不得不映在了凯因的虹膜上。
那是一座移动大楼般由树根构成的漆黑巨人。
凯因只需一眼就认出了它，毫无疑问，这是范恩华的魔环构成的怪物。
“恩华……”他瞪大绿色的眼睛喃喃道，“怎么会……明明……”
他没有呆立太久，或者说他没工夫呆立太久，纵使他心中有再多的疑问和难以置信，他也得马上行动起来了。
如果不赶快处理现状，很快，惩戒协会总部的人就会被吸引过来，这样下去，范恩华肯定会被以最有效率的方法——击破宝石来终止行动，而一旦宝石碎掉了，范恩华就会真正地死去。
他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在他复活的所有人身上发生了，那他就必须尽快行动起来，就算只能留下恩华一个人也好。
孤身一人度过了几百上千年，见证了无数友人的死亡，现在，他已经受够了，他的身体是强大的、不死的，但他的精神不是，他受够了、受够了！必须要留下这些人，他喜欢待在人群里，他要留下身边的人，永远永远……
越是靠近这个巨人，四周的惨叫和哭号声就越明显，燃烧着火光的废墟、被砸扁的汽车……
然而凯因毫不在乎这些。
他在不远处塌掉的冰淇淋棚前面发现了一位老友。
乌必尔。
他正破天荒地被灰金色头发的室友搀着，二人呆立在巨人脚下。
这并不在意料之外，范恩华打电话叫乌必尔过来本就在他计算之中，他这一趟本来也是想和这两人见见面的。
可乌必尔的状态却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作为同胞，他感受得到，乌必尔此时非常虚弱，就差一点点，这位老友就要从高阶跌落为最下级的吸血鬼了。
可想而知，这位对自己安危一向没什么概念的伯爵肯定是在虚弱状态下强制使用了魔环，如果让他再使用一次，那结果说不定会比降阶更糟。
凯因朝二人跑了过去。
“乌必尔！”他喊道。
乌必尔松开摸上手机的手，他本该敏锐的感官已经察觉不到背后有人靠近了，直到听到凯因的声音，他这才眯起眼睛扭过头来，略显模糊的视线里，一个身影正朝他小跑过来。
凯因一瞬间以为这位老友又要用语言暴力或者肢体暴力来招呼他了，然而没有。
乌必尔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二人在这段时间来头一次见面没有相互奚落争论，凯因也抛弃了以往那套油腔滑调。
“你能让魔环停下来。”
半晌，乌必尔以肯定的语气朝凯因说道。
“我可以。”凯因早已习惯乌必尔毫不拖泥带水，有时甚至显得无情的说话方式了。
他的这位好友一向是更优先于解决问题，而不是沉溺于自己的感情。
“我需要不用攻击魔环的方法。”
“没问题。”凯因干脆地答道。他正巧也没有攻击恩华的打算。
“怎么做。”
“我需要固定住这个巨人，趁它被固定住的时候用法阵禁锢住它，然后把魔环的力量引到别处压缩起来，这样恩华就能恢复原状了。”
“只不过……”
“只不过？”
“只不过在我画法阵的时候需要有人引开它，不能让它破坏法阵，同时也不能让它离开法阵的范围。”
“要多久？”乌必尔问道。
“十分钟。”
乌必尔沉默了一会儿。
只要再强制发动能力，就算是他现在的状态也能动起来，但他不确定是否能够支持十分钟。
还没有吸血鬼试过在彻底透支自己的血之后继续发动魔环，所以也没人知道到底会发生什么。
比降阶更危险的是什么？
消失？
“……可以。”乌必尔答道。
凯因知道乌必尔在想什么，也知道他会这么回答，但乌必尔不能再展开魔环了，他不想再失去一位朋友，哪怕对方已经不再当他是友人了。
他刚想说些什么，一旁一个声音便插了进来。
“我说。”杰德把头探到二人中间。“你们是不是忘了这边还晾着一个全须全尾的大好人啊。”
他指了指自己。
“不是我自夸，我逃跑的速度可是相当快，玩躲避球时人称躲避王子。”
他咧开嘴。
“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