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对峙

展开魔环需要时间，而现在他的状况需要的时间就更多了，待在这里面一边迎击这些树根一边展开魔环可不是什么好主意。

乌必尔一边格挡着对面狂暴的攻击，一边缓缓后退，摸索着被树根包裹起来的别墅的薄弱之处。

有了。

身后的位置隐约透出一丝月光，那里正是原本窗户的位置。

乌必尔手中的刺剑狠狠切断了缠绕在上面的根系，随后便从本就因为挤压而碎裂的窗口跳了出来。

一落地，他看到的便是一副混乱的景象。

警车、消防车、哭喊声、尖叫声。

身后树根缠绕成的巨人毫无章法地胡乱前进着，沿途不停的用触手般的枝条碾碎扭断目光可及的一切生物与非生物，然后再将被扭碎压扁的破布条似的人塞到自己身上。

不，也不能说它毫无章法，这个巨人很明显正朝着人更多的地方前进。

它要吃更多。

在巨人身后，一撮显眼的灰金色正骑着辆和他形象不符的紫色小摩托使劲追着巨人开过来，在其他人都对这个怪物避之不及的现在，这个身影就显得更突出了。

杰德和坐在车后座的老管家沃尔特正直直地朝他开过来。

“嘿——”杰德迎着风朝他大喊道，“乌——必——尔——！”

乌必尔抬眼。

小摩托开得很快，没几秒就冲到了他的身前。

“我听得见，我的耳膜要被震坏了。”

“我就知道你没事！”杰德抹了把满是灰尘的脏兮兮的脸，露出一个能打牙膏广告的灿烂笑容。

“老爷。”老沃尔特担忧的脸从杰德身后探出来，“那个……”他顿了顿，“……是夫人吗？”

“是恩华。”乌必尔点了点头。

老人注意到了乌必尔措辞的变化。

不是称作‘妻子’，而是称作‘恩华’，也就是说，乌必尔认为这个人是范恩华，但不是作为他妻子的那个范恩华。

“接下来怎么办？”杰德朝乌必尔问道。

本来他以为这个巨人只会被困在桥那边的荒地上，没想到它比他想的更离谱，居然只是徒手就把整片土地推挤到了一起，就算是推土机也做不到它这种程度。

这样下去……

他看了眼不远处开始陆续亮起灯光的居民区。

“那个什么什么协会这里也有吗？”他问道。

老管家点了点头，但随后又摇起头来。

“有是有，但这种……恐怕支部根本没法对付，虽说总部肯定会派支援过来，但等支援赶到……”

“我们早就变成肉碎了。”杰德侧过身子躲开上方投下的攻击，一根粗树根正直直插在他刚刚站着的位置上。

“哎呦！”他叫道，“真危险！”

“只要击碎作为供能来源的宝石就行。”乌必尔突然开口。

“又是宝石，这个宝石到底是什么来头……”杰德忍不住吐槽起来。“然后，你打算怎么做？宝石在哪里？”

“恩华的胸口。”乌必尔面无表情地答道。

“胸口？”杰德重复了一遍，抬头看向脑袋上方那堵行走的城墙般的巨人。

别说胸口了，杰德根本看不出范恩华本人到底在哪个位置。

“在那里。”杰德顺着乌必尔的指尖朝头顶看去，然而怎么看他都只看得见厚实的盘根错节的树根。

“这个魔环因为能量充足的缘故，就算受到伤害也会以极快的速度再生。”

“这个我们已经见识过太多了……”

就在这个庞然大物闯入市区边缘的时候，值夜班的警察朝它的枝条射了好几枪，然而，几乎是眨眼的功夫，这些枝条就又恢复如初了。

“所以。”乌必尔顿了顿，“我要用一击穿过这些树根直接打碎宝石。”

杰德又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巨人：高度直抵四层小楼，宽度则覆盖整条街道，构成它的树根就算被霰弹枪近距离轰击也只会留下一瞬间浅浅的弹痕。

“一击？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如果我想开玩笑，我会先提议把你丢过去喂魔环，好看看魔环会不会因此智商降低。”

“好吧，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了。”他的室友还是一如既往嘴巴超毒，但乌必尔还有心情说这些，就说明他本人确实有这个把握。

“怎么做？”他问道。

乌必尔没回答他，只是伸长了腿跨上摩托后座。

“开车。”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什么？”

杰德一时间不太明白乌必尔脑回路的运作原理，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发动了小摩托。

娇小的紫色女式摩托载着三个大男人开始猛开起来。

杰德一边开，一边躲避着身后的树根，虽然他因为驾照过期而且总是开坏汽车而好久没在马路上疾驰过，但摩托还是有惊无险地一路躲开了所有的攻击。

虽说因为车技问题，车前灯和一旁的后视镜都被撞碎了，但总归还是能开的。

“小心前面。”老人坐在后座提示道。

还好老管家和乌必尔都很瘦，不然车后座还真挤不下两个成年人。

“体谅一下我的车技啦！”杰德堪堪和一辆着火的小汽车擦肩而过，终于，仅剩的后视镜也彻底报废了。

老管家一时间很后悔没有在摩托发动的那一瞬间提出自己来开，但现在也为时已晚，只能相信这个小伙子的车技不至于翻车了。

在杰德和摩托车较劲的时候，老人带着担忧扭头看向比以往更苍白的主人。

乌必尔的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漆黑的雾气从身体里慢慢渗出，凝聚，平时一直覆盖身体的长风衣也化作黑雾和空中的雾气聚在了一起。

“您不会是要……”

“只需要一瞬间，没关系。”

乌必尔要做的事情和之前一样，那就是展开自己的魔环，而这次，处于虚弱状态的他需要更多的时间操控这些黑雾，因此，他才让杰德开着车载着他躲避来自上方的攻击，因为在施展魔环的这段时间里，他会处于一个没有防御的状态。

他身上的这件平时一直披着的黑色外套其实是他黑雾的化身，平时一直作为防御和遮阳的屏障穿在身上，但现在，他所剩的力量实在不多了，因此，只能舍弃所有的防御，把全部的力量转移到魔环上来。

很痛。

非常痛。

那是当然的。

魔环的力量来自于血，然而，当吸血鬼从外界摄取的血不足以展开魔环的时候，魔环就会抽取吸血鬼本身的血。

血液从每个毛孔里被调动，然后抽离，最后化成黑雾凝聚成巨大的武器。

这种透支自身的行为相当危险，曾经就有高阶的吸血鬼因为过度使用这种力量而永久降阶成为低阶的吸血鬼。

老管家知道乌必尔此时的举动有多危险，但他能做的也只是相信他的主人。

不止一次，他痛恨自己的无能，虽然很多人说他是一个优秀的管家，但比起管家的分内之事，他还想帮到乌必尔更多。

毕竟，他23岁那年如果没有遇到乌必尔，那他的人生现在肯定是一团糟……

不，说不定他根本就活不到谈论现在的这个年纪。

他从夫人去世后就暗下决心，一定不能再让老爷受到任何伤害了，可他却一次又一次食言。

他始终只是一个尽责的管家，却没有足够的力量站在乌必尔身边。

如果有那么一次机会，哪怕是要付出生命，他也要帮上老爷的忙。

……就像1960年的秋天时老爷也帮了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