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团糟
杰德跟着萨拉忙活了大半夜，这才帮格丽尔换完绷带，一切结束偷偷爬回卧室时，杰德感觉自己的胳膊举手电筒简直举得发酸。
他爬上床就立马睡着了，一路呼呼大睡，直至朦胧中感觉有什么玩意儿压在自己脑门上。
他慢慢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大脸，害得他当即睡意全无，一个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与此同时，一堆小魔方从他脑袋上骨碌碌地滚了下来，有一个还打到了他的鼻梁，他听见一旁传来了惋惜的咋舌声。
“我记得我没预约叫醒服务，呃，好疼。”杰德把屁股从这些尖锐的小东西边上挪开，眼神里带着幽怨地望着坐在他房间里的乌必尔，后者手里还捏着个小魔方呢。
“请问你是有什么事吗？”杰德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一点，他才刚合眼三个小时，现在才上午八点十分！
“我来这里休息。”乌必尔毫无歉疚之色，理直气壮到不能再理直气壮了，“我的房间向阳，太亮了。”
“就因为这个？”
“对。”
“那这些魔方是怎么回事？”
“我从我房间拿的。”
“不是，我是想问你为什么在我脑袋上玩搭积木。”
“无聊。”
很好，饶是杰德也觉得有些气愤了，他实在想不通坎蒂为什么会用可爱形容乌必尔，或许这个‘可爱’只是‘可恨到让人爱不起来’的缩写。
“你鞋还没脱。”
听到乌必尔的话，杰德这才注意到自己一只脚上还套着沾满泥土和草叶的拖鞋，而另一只脚上的袜子才脱了一半，此时正晃悠悠地挂在他的脚指头上。
“如果你有梦游的习惯，或许我就要重新评估一下你是否适合租我的房子了。”
“什么？我没有，我是——”话说到一半，格丽尔的血盆大口和萨拉邪恶的笑容就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马上闭上嘴清清嗓子改了口，“咳，我是好奇水猎犬的事情所以去树林里看了看，回来的时候太累了，鞋都忘了脱了！”
“穿拖鞋去树林里找水猎犬。”乌必尔点点头，“不错的点子。”
“我忘记换了嘛，哈哈……”
“而且还是半夜翻窗出去。”
杰德偏过头去，看到没关的窗户正吱呀呀地随风晃动，窗帘边上还留着一个脏兮兮的手印。
“我看夜风不错，吹风的时候突然想去树林里散步，就顺便……你明白吧？就是那种自然野性的呼唤。”
“那么，你找到湖边的水猎犬了吗？”
杰德连忙摇头。
“大概两人高，黑色毛发，绿色瞳孔，后腿和侧腹有伤，我猜你没碰见这么一位女士吧？”
“没有……等等！你怎么知道的？”
乌必尔又露出来那副讨人厌的嘲讽的表情来。
“你笑什么！啊，你刚刚都是故意在耍我对吧！你不会又是一开始什么都知道了吧？”
“不要小看吸血鬼的感官。”不知什么时候进到房间里的坎蒂从乌必尔身后绕出来，她今天换了一身缀满小珍珠的紫色背心和配套的一字裙，“我们早在进入这座庄园的时候就闻到这里狼人的气味了。”
“是吧？”她伸手想拍拍乌必尔的肩膀，后者则早已不动声色地平移了半米出去。
“狼人？格丽尔不是水猎犬吗？”
“原来那个可爱的小家伙叫格丽尔呀，她当然是狼人了。水猎犬这种生物，据我所知，很久以前就已经在新大陆灭绝了，就连骨架都找不到一个，要不是有些老吸血鬼见过，我都要以为是胡编乱造了呢。”
原来，察觉到这座庄园有狼人气息的坎蒂和乌必尔早就派蝙蝠分身飞到林子里调查了个遍，然后他们就神秘兮兮地坐在一旁等着看杰德的笑话了！
“现在开始我要和你们决裂，无论什么道歉我都不会接受了。”
“好啦，我们赔你三份的早餐好不好？这里的主人今天准备的是杂莓馅饼和花果茶，我还是头一回这么羡慕人类呢。”
“成交。”杰德坚定地说道。
***
杰德在餐桌边静悄悄地用了早餐，两个吸血鬼则安静地坐在一旁边喝茶边翻着杂志。
神奇的是，虽然吸血鬼不能吃人类的食物，他们却能喝人类的饮料，只不过喝起来都没什么味道。
女主人和老女仆都不见踪影，整个大宅除了杰德吧唧嘴的声音以外静得可怕。
正当杰德往嘴里填最后一块饼皮的时候，一声巨响从楼上传来，震得桌上的刀叉都叮啷啷地响了起来。
“萨拉·莱特曼！”沙哑的怒吼透过一层天花板清晰地传到几人耳畔。
随后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摔东西声，女主人歇斯底里的叫声和萨拉的喊声混作一团，噪音警报器听了都要滴滴直响。
不消一会儿，三人就看见女主人快步从楼梯上下来，灰黑的头发有些蓬乱，胸口还因为怒气不断起伏着，她看也没看一旁的几位客人，咬着嘴唇转身消失在了转角处，身后还跟着一言不发的老女仆，不同的是，那位老女仆经过三人时又扭头瞥了几人一眼。
楼上传来萨拉低低的啜泣声。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气氛里都会感觉有点不自在，可惜在这里的三位都算不上正常，有两位甚至还不是人。
“你觉得我管玛丽安问馅饼的配方，她会告诉我吗？”
“我想，除非你是伊丽诺。”坎蒂静静欣赏起自己新做的指甲，放松地犹如躺在自己家。
“你可以试试催眠她，或者做个整容手术。”乌必尔头也不抬地在报纸边角做着他的计算，根本没把刚刚的事情放在心上。
整间宅子再次安静下来，然而这片宁静还没持续几分钟，争吵声就再次从门口的方向传来了。
伊丽诺杵在门口，脸色涨得像猪肝。
“我说过我们这里没有什么吃人怪物！什么‘水猎犬’！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好欺负？”
站在她对面的是好几个穿着T恤短裤的青少年，有人手里拿着相机，有人背着登山包，甚至还有个小胖墩拿了根不知道哪里顺来的防爆棍。
“可是丹就是在这里不见的。”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说道，“他和马克一起来这玩，然后就没回来过。”
“我、我先回家去了，他、他说他要会会水猎犬，就、就留在湖边了。”叫做马克的是一个小磕巴，他看起来有点怕怒气冲冲的伊丽诺。
“你们怎么进来的？”伊丽诺脸都黑了，“这里平时可是锁着的，你们是谁家的孩子？我要告你们擅闯私人领地！”
“可是丹确实是在这失踪了啊，我们得去找他……”
“够了！！”伊丽诺打断小胖墩的话，“我再放过你们一次，再有下次，我就要直接报警了！”
小胖墩嘟嘟囔囔地缩了回去。
“早就和你说了别去问这个母老虎。”他悄声凑近身旁的瘦高个身边，“她除了震坏我们耳膜以外根本不会别的。”
几人交头接耳了一会儿，畏畏缩缩地抬眼看了眼门口的伊丽诺便一溜烟逃走了。伊丽诺眼睁睁看着几人从铁栏杆上翻了出去，还有一个男孩被铁丝扯烂了裤裆。
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用力揉了揉额角，就在她转身准备回去休息的时候，黑发蓬乱、眼睛还有点红肿的萨拉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萨拉手里拎着个黑色大塑料袋，一副有些心虚的表情，看样子正打算溜出去。
“天啊……”伊丽诺长叹一声，“你们都盼着我早点死是不是？萨拉，我不是叫你好好待在家里别再乱跑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晚去做什么了！”
“我——”
“和附近的那些小混混鬼混！别以为我没发现！你还把我们家里的东西往外带，我们家都要被你掏空了！”
“我只是去倒垃圾！！”
“倒垃圾？我倒要看看你倒的什么垃圾！你是不是要给人家送钱？是不是！”
“你发什么疯？！快松手！”
“你居然说我发疯？我的女儿说我发疯？你还记得你爸爸还在的时候是怎么教你的吗？”
“和我爸无关吧！”
伊丽诺伸手拽住萨拉手中的塑料袋，萨拉则拼命用力往回拉，两人一边拉扯一边斗嘴，很快，塑料袋就不堪重负地被扯成两半了。
萨拉握着裂开的袋子跌坐在地板上，伊丽诺则扶着门框，呆呆地低头看着地面。
准确地说是看着地面上散落的东西。
那是……
女主人的脸由红转白，最后变得铁青，一声短促的悲鸣从她口中发出，随即整个人便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倒在了地上。
闻声赶来的杰德一行人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庄园的女主人脸色煞白地晕倒在门口，对面是跌坐在地手足无措的萨拉，几张好奇的小脸正挤在远处的铁门外拼命往里看，而地上摇摇晃晃滚动的则是……
……一个已经灰绿发胀的人头。
三人身后是老女仆急促的脚步声，她刚刚在洗衣间忙活，听到主人的尖叫后马不停蹄地就赶来了，杰德还没来得及阻止，泡烂了的人头便已经猝不及防地映入了女仆的视网膜。
老女仆发出了一声像是被鸡蛋黄噎住似的声音，两眼一翻便倒进了杰德怀里。
“看来我们的采访得推迟了。”坎蒂不无遗憾地发表对于此情此景的意见。
乌必尔发出一声不满的鼻音，他第二讨厌的就是计划被打乱。
“劳驾。”最后出声的是杰德，“你们谁能帮我把这位老女士搬到沙发上去？我感觉我怀里拖着特大号工地用水泥袋。”
“一团糟，是吧？”坎蒂亲切地搭了把手，轻而易举地就把矮胖的老人打横抱了起来。
“糟透了。”杰德看着门口的方向抱怨道。
一位约摸五十岁上下的老绅士像是凭空出现一样站在门口，他身着一身棕色正装，此时正若有所思地端详着地上的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