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水猎犬
凌晨2点。
杰德睁开了眼睛，他睡得不太好，一方面是因为闷热的天气，一方面是因为许久没人入住的房间散发的霉味，最重要的是他总是忍不住去想水猎犬的故事，导致眼神不停地往窗边飘。
都怪乌必尔，杰德心想，这吸血鬼肯定是故意话说一半的。
莎伦庄园的夜晚并不寂静，虫鸣、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小动物暗中活动的簌簌声断断续续地从窗外传来。
他坐起身来，蹬上拖鞋，然后鬼使神差地晃荡到了窗边。
明亮的月光朦胧地透过窗帘，树影晃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穿行。
杰德伸手拉开窗帘，打算打开窗户好好放放屋里的霉味。
刷啦！
他刚把窗帘拉开一半，就听见窗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声，他马上条件反射地后撤了一步。
“……”
“……”
如果此时有第三人在场，他就会看见颇为滑稽的一幕：一个青年和一个少女隔着一面窗户面面相觑，俩人看样子都吓得不轻，两张惊恐的脸映在窗户上，窗外那位更是差点从窗台上掉下去。
“呃……我想你可能需要点帮助？”杰德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窗外的少女手里一滑松开紧握的排水管，从上面一头栽下去。
少女长着一张散布着雀斑的圆脸，微卷的黑色长发束在脑后，她身着黑色的工装裤，上身是灰色的T恤。褐色的大眼睛此时正瞪得大大的望着杰德。
少女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她没有理会杰德说的话，扒着水管迅速的滑了下去。
杰德打开了窗户，眼睁睁地看着少女身手利落地降到了一楼，随后便消失在别墅后的树林里了。
或许是好奇心作祟，也或许是水猎犬的故事让他有些担心那位少女，他想也没想地就从窗户翻了出去，也沿着水管一路滑到了一楼，追着少女跑进了树林里。
也许是因为年代久远，莎伦庄园夜晚几乎没有什么照明，不，不能说是几乎，因为莎伦庄园背后的那片树林根本就是一团黑暗，所幸今夜的月光十分明亮，即使没有路灯的照耀，杰德也能清晰地捕捉到少女的背影。
这位少女到底是什么人呢？杰德边跑边想。或许是小偷，也或许是……他想起伊丽诺夫人说过的话，那位总是不归家的萨拉，或许这位身手灵活的女怪盗就是传说中的那位萨拉小姐。
橡树林越来越密集，杰德不得不一边拨开树杈一边前进，而前面的少女似乎相当熟悉这片树林，她就像林中的小鹿一样，很快就消失在了错综交叉的枝条中。
杰德低头看了看被树枝划伤的手臂和沾了泥土的睡裤脚，开始有些后悔追了出来。现在是凌晨，树林里仅有月光照耀，周围四面八方的灌木都长得一个样子，第一次来这里的人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来这里的第一天，这位可怜的小伙子就要在树林里过夜了，说不定他还要担心会不会被水猎犬给拖走吃掉呢。
他叹了一口气，破罐破摔地继续往前走。反正都已经迷路了，不如再往前走走看看有没有路出现，或许还可以追上前面那位少女。如此熟悉这片庄园地形的人一定就是萨拉小姐，跟在萨拉后面肯定就能从这片树林里出去了。
他拖着因为匆忙出门而没来得及换得下的拖鞋，慢慢在灌木中前进，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听见树林深处传来了几声狼嚎。
‘水猎犬’。
这个词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抬手拨开简直要戳到他鼻孔里去的枝叶，透过交叉的枝条，他似乎看见前方的缝隙中有银色的光芒透出来，那是……
湖面泛着光，一个毛茸茸的黑影坐在湖边，他几乎要把水猎犬这个词喊出口。
但他还没来得及出声，一只手就紧紧捂住了他的嘴。与此同时，他感觉有一个硬硬的东西抵在他的后背上。
“别出声。”背后传来少女有些沙哑的声音。“否则我就要给你身上添个窟窿了。”
杰德连忙举起手来。
“别动！”背后的枪口又往他身上怼了怼。“你是什么人？是我妈妈派你们来的吗？你还有跟你在一起的那两个人，你们是不是猎人？”
少女仿佛连珠炮一样，问了一大串的话。
“呃……我是记者。”
“记者？”
少女的语气透着十足的怀疑。
“对，记者，我是来采访你的母亲的，采访有关这片庄园的创始者莎伦女士的事情。”
“我的曾祖母？”少女困惑地眨了眨眼睛。“庄园？这片破庄园有什么好采访的？”
“呃，哈哈。”杰德尴尬地干笑了两声。他也不觉得这片荒郊野地的庄园有什么好采访的，问就是都是乌必尔出的馊主意。
“既然你只是记者，那你干嘛大半夜不睡觉追在花季少女后面跑？”
冤枉啊！杰德内心大喊，难道失眠也是一种罪过吗？
“咳、我比较认床，离了家就睡不着觉，你瞧，我合不上眼，正打算开窗透透气，然后就恰好瞅见一个小姑娘鬼鬼祟祟从我窗前溜下去了。”
“什么鬼鬼祟祟？这是我家！”
“我哪知道啊！听说最近这里有人失踪，我就跟上来了，谁想到善心大发居然还要遭报应，真是世风日下！”
少女——也就是萨拉——沉默了一会儿，默默在心里打量着如何处理这个不幸的陌生人。
就在二人僵持的时候，湖边的长毛怪物似乎已经注意到灌木后的二人了，它扭过头来，荧绿色的眼睛如同鬼火般闪烁，随后只听见一声迅猛的‘砰’的蹬地声，怪物瞬间消失在了原地，荧绿色在高速下连成一条直线，湖边的灰尘未落，漆黑毛绒的影子就已经冲到了二人眼前。
“喂！”杰德焦急地喊道，想要拉着身后的萨拉转身逃走。
那怪物锋利的指尖离杰德的鼻子只有一寸，月光下，映在杰德视网膜上的赫然是一个狼头！大张的嘴里牙齿足以撕碎一辆小沃尔沃，它距离杰德近得都能看清嘴里的口水！
身后的萨拉小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惊叫都没有，起初，杰德以为她是吓傻了，随后，他才知道原因——
“格丽尔！”萨拉开口喊道。绿眼睛的黑狼抬起头来，停住了动作。
“没事的，格丽尔。”萨拉的语气很柔和，“没事的，我自己能对付，他看起来不像是猎人，猎人里没有那么傻的。”
杰德感觉自己受了冒犯。
被叫做格丽尔的黑狼在萨拉的安抚下安静地坐了下来，拉开距离后，杰德这才发现对面的黑狼要比普通的狼大得多，而且身上似乎还挂着沾满干涸血迹的衣服。
萨拉走上前去，一只手握着女式手枪抵着杰德的侧腰，一只手腾出来摸了摸黑狼毛茸茸的大脑袋。
这幅温馨的图景没持续多久，随即，一人一狼就同时转过头来看向了一旁还不在状态的杰德。
“怎么办？”萨拉上下打量着杰德，“你觉得怎么做才好？”
“你问我怎么做……”
“我没问你的意见。”萨拉打断杰德的话，随后，杰德惊奇地发现一旁的黑狼喉咙里居然开始蹦出了英文。
“如果只是普通人的话，那我们就不该杀他，他闻起来没有敌意。”黑狼格丽尔耸了耸鼻子，“你想怎么做？萨拉？我都听你的。”
“……你能发誓不把今晚看到的说出去吗？”萨拉看向杰德。
“这是自然！”他感觉要是犹豫一秒旁边的黑狼就会冲上来把他撕碎，他敢发誓，他从未如此想念乌必尔过。
“唔……”少女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
“要不还是把你的舌头拔下来好了，这样你就没法说出去了。”
“不……还得把你的手砍下来，不然你还能把我们的事写出来。”萨拉补充道。
杰德感觉大夏天听这些话消暑效果比看恐怖片更胜好几筹。
“听我说，我发誓，我真的……”
少女的笑声打断了他的话。
“开玩笑的！”她似乎被杰德慌乱的反应逗得不行，“既然格丽尔说你没有恶意，那你应该就不坏！而且我也不是什么杀人魔。”她吐了吐舌头，拿起小手枪退出弹夹，里面竟然空空如也，原来这只是把小玩具。
“只不过……”
“只不过？”杰德又紧张起来，主要是一旁一堵墙似的格丽尔实在太有压迫感。
“今晚开始你得当我的同谋，不然……”
“不然？”
“不然我就和妈妈说，说你第一天来我们家就约我晚上偷跑出去彻夜唱k，还跟我求婚，她听了之后肯定得气炸了，别说采访，你大概工作都保不住了。”
“……”虽然他没啥工作，但也不想得罪这里的女主人，更何况这里的饭菜还挺好吃，昨晚的烤牛肉他还想吃第二次呢。
“一言为定！”杰德赶紧说道，“我对上帝发誓，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跟班了！”
“很好。”萨拉满意地点了点头，“格丽尔，你要是发现他耍小聪明，就狠狠地咬他屁股。”
一旁的黑狼发出低沉的应答声。
“那么现在，我就要交给你第一个任务了。你叫什么名字？”
“杰德。”
“杰德，好土的名字。”
“喂。”
萨拉低头在随身挎包里开始翻找起来，随后掏出了几卷绷带和一瓶消毒药水。
“拿着。”她抛了一卷绷带给杰德。
“帮我给格丽尔换药。”
她蹲下身，开始解起格丽尔后腿和侧腹长毛下的浸透的旧绷带，杰德这才注意到，这只黑狼受了不轻的伤，而他刚刚看到的那些血迹，也是从它身上渗出来的。
“还愣着干什么呀？快帮我解另一边，我们得快点，不然一会儿老玛丽安就要发现了！”
“啊，哦，好的！”杰德连忙也蹲了下来开始换绷带，几道狰狞的劈砍伤暴露在他的眼前，其中一道甚至看得见骨头。
“应该没有感染……感染了就糟了……”萨拉眉毛紧蹙。
“我能问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
萨拉瞟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麻利地像个专业护士，就在杰德以为她不会开口回答的时候，少女出声了。
“是猎人干的。”
她头也不抬地答道。
“有人在追杀格丽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