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去往远东
卢修斯走在回到暂租的屋子的路上,胸中一团乱麻。
老管家沃尔特留下他吃了顿相当美味的火腿炒饭,在桌上,他没能忍住问起了乌必尔的事情。
今天中午的时候,乌必尔因为强制施展部分魔环而陷入十分虚弱的状态,就连喝了几袋血的现在都没能恢复,如果施展的是全部的魔环,天知道现在这位伯爵还能不能好好地坐在这里闭目养神。
但他知道得很清楚,施展魔环是需要鲜血的,他只要从在场的人中随便挑一个咬上一口,情况就会好上很多。
为什么不?
他也把问题问了出来。
“呃,你没看出来吗。”杰德嘴巴塞得鼓鼓的,“他有洁癖,很严重的那种。”
“洁癖?”卢修斯的表情仿佛杰德在开什么好笑的玩笑似的。
“对啊,所以这家伙没法去咬人脖子。”
吸血鬼不咬人脖子?
卢修斯怀疑又困惑地上下打量了一旁的乌必尔好几遍,这才想起上次跟踪这位伯爵的时候,他确实没有咬猎物的脖子,而是用针管抽血。
“真的?”真有这种奇怪的吸血鬼?如果是真的,卢修斯很怀疑乌必尔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杰德笃定地点点头,他空不出嘴来回答问题,老管家炒的饭实在太香了。
卢修斯陷入一阵沉默。
如果乌必尔根本不会咬人脖子,那十年前他的父母又是谁杀害的?凶手在他的双亲脖子上留下两个明晃晃的牙印,如果那不是当时站在那里的乌必尔做的,那还能是谁?
似乎是看出来卢修斯心事重重,杰德咽下嘴里的饭开口道。
“如果你有什么想问乌必尔的,你直接问就是了,按我的经验来看,他要么干脆地回答你,要么干脆地拒绝,绝对不会说谎的。”
卢修斯不确定地看了杰德一眼,这个灰金色头发的青年在他眼中的形象已经从一开始的热心人变成了钢筋般粗神经的奇人了,他怀疑若不是这个青年,随便换一个正常人都没法和面前这位浑身怪癖吸血鬼相处这么久。
他深吸一口气。
“你还记得……十年前夏天的夜晚,芝加哥那对夫妇的案子吗?”
他有些别扭地开口。
这相当于直接朝曾经被自己当作凶手的人问:你是不是犯人?
闭目养神的乌必尔点了点头。
他的记忆宛如堆放整齐的图书馆,就连每个细节都清清楚楚——除了变成吸血鬼之前的事情。
“呃……”卢修斯做了一番心理斗争,“……你是不是杀害那对夫妇的凶手?”
“不是。”乌必尔即答道。
如果放在平时,卢修斯肯定会觉得这个人在说谎,但不知为何,虽然和面前的男人不甚熟悉,可他觉得乌必尔没有撒谎。
“那你当时为什会在现场?”
“追查。”乌必尔睁开眼睛,“杞塔萨宝石。”
杞塔萨宝石。卢修斯知道这个,从上世纪开始,这些来源不明的东西就给协会断断续续惹了一堆麻烦,这些东西似乎是高浓度的魔力凝聚体,里面压缩着始祖级别的魔力,然而始祖吸血鬼早已销声匿迹不知道几个世纪了。
自从1598年某位始祖吸血鬼在审判所被银钉打入心脏,始祖这个概念就只存在于他们的教科书里了。
“我的……那对夫妇是被谁杀死的?”
“我不知道名字的吸血鬼。”乌必尔答道,“几个持有宝石的低阶。”
低阶。
如果是现在的他,几个低阶吸血鬼不过是小菜一碟。
他不禁有点想笑。
就因为几个低阶的吸血鬼,他的父母就永远离开了他,如果当时他有足够的能力……
可惜他没有,那时的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中学生。
“我知道了。”
他没有继续再问下去,当时的惨象一帧一帧地在他眼前回放。
地上倒着的几个陌生的身影,那对明明被扭断脖子却还在转的眼球……
他很想说乌必尔是在说谎,但他不能,他只能接受这十年来徒劳的错误复仇,记忆中的那个身影并不是真凶,他只能接受这个答案。
但他的复仇没有结束,现在,比起复仇,他也想知道更多真相。
比如说,杞塔萨宝石究竟是什么?做出它的人有什么目的?
卢修斯走在回公寓的路上,紧了紧腰上的剑柄。
他见识了今天持有宝石的中阶吸血鬼的实力,毫无疑问,杞塔萨宝石是不该存在的危险物品,绝对不能再让这种东西流到吸血鬼手里。
除此之外……
他想起白天时突然出现的浅褐色头发的男人。
他自称是来回收宝石的。
这个男人又是怎么一回事,和宝石又有什么关系?他会是罪魁祸首吗?
卢修斯一边思考,一边走在石板路上。
这位年轻人心里已经重新有了自己的目标。
***
飞机起飞的时间是在下午,第二天,杰德好好睡了个大懒觉。
本以为这次终于可以留在家里休息了,没想到乌必尔以‘不知道要去多久,带上你和抽血器比较保险’为由还是把他拽上了。
而老管家一心担心着身体还很虚弱的主人,也不由分说地给自己买了一张机票。
纽约飞往布拉戈维申斯克没有直达的飞机,三人只得先飞往莫斯科,然后再转机去往远东的目的地。
在飞机上,三人加起来坐了差不多足足一天,待到午夜时分终于从机上下来的时候,杰德感觉自己的腿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反倒是老管家还像没事人一样,一如既往地悉心照料着乌必尔。
下飞机时,初冬北方夜里的寒气冻得杰德一个哆嗦,他裹紧了外套,开始后悔没往包里多塞一件毛背心。
“你知道在哪里和留言里的人见面吗?”杰德一边跺着脚一边呼出薄薄的白气。
“他们知道。”
“什么意思?”
乌必尔没有回答他,只是径直地往机场外走去。
路上空旷又静悄悄,只有机场灯光的闪烁和黑夜中拖着行李箱疲惫的滚轮声。
宽广的夜空浓重得仿佛无底的黑沼,今晚连一颗星星也没有。
留言里没有说具体的地点,也没有时间,只有一个粗略的远东城市的名字。
然而乌必尔的脚步很坚定,就像是知道某个方向有人在等他一样。
但这怎么可能嘛。杰德暗道,除非有人一直监视我们,但乌必尔应该不会察觉不到别人的目光的。
几人一声不吭的走在路上。
这份沉默一直持续到离开机场。
不远处的栏杆前,一个高挑的女性正倚在那里。
她戴着大墨镜,看不清脸,黑色的短发整齐利落,明明是接近零度的天气,她却穿着短裤和薄薄的棒球外套,而且一点也看不出冷来。
乌必尔停住了脚步,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对面的女人却先开了口。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对琥珀色的杏仁眼。
有着亚洲人面孔的女人张开嘴,小小的虎牙显了出来。
“乌必尔。”
她笑了起来。
“终于见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