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幕间1
崩塌声、尖叫、哀嚎、呼救。
血、断肢、内脏。
伸出的手。
“……!”一个女孩朝他拼命伸着手,女孩的右腿已经不见了,地上满是脏污的血迹。
女孩的嘴一开一合,似乎大声喊着什么,但他什么也听不清。
嗡嗡的蜂鸣声充斥了一片空白的大脑,身体沉重地仿佛灌了铅。
这个女孩肯定是在呼救。他想。但他没能伸出手去,他没能去救她。
他本该去救她的。
他能救她。
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不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杰德大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
明明天气已经转凉,很快就需要开始供暖了,然而杰德却出了一身的汗。
他大口喘着气靠在床头,鼻腔里仿佛还充斥着梦中浓重的血腥味。
“哈……”
他长呼出一口气,抹了把汗涔涔的脸。
芝加哥,死亡天使事件。
杰德抬起的胳膊还有些颤抖。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做过这个梦了,他还以为从芝加哥离开之后,这个梦魇也会被他甩在身后,可事实上,这个噩梦将跟随他一辈子,如影随形。
无论是在记忆还是在梦中,他始终没法挪动哪怕一分一毫去救这个小女孩,这之后,他在芝加哥的那栋大楼里的记忆便如同浆糊一般,一会儿发黑一会儿闪着雪花,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被搜救队找到抬回去的。
或许缺失的那段记忆是被范和卢修斯口中的‘记忆修正’给消除掉了,但为什么他还记得别的事情呢?
也许,是时候该鼓起勇气面对芝加哥的那件事了。
杰德跳下床。
一阵香甜的味道从门缝里隐约钻进来,纵使心中因为噩梦而一团乱麻,杰德的肚子也条件反射地叫了起来。
难道是老管家?他这么快就恢复了?
杰德打开房门。
昨天,莱若拉给老管家做完截肢手术之后安上了一对新的手臂,虽然她谦虚地自称自己在女巫里只是二流水平,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对手臂做得堪称完美,杰德一脸惊奇地询问她到底是用什么做出如此柔软逼真的假手的,可莱若拉只是眯起眼睛朝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商业机密。”她说道。
这之后,凯因和乌必尔就带着昏迷中的老管家和范恩华与他一起回了别墅。
莱若拉说过,老管家现在虽然已经脱离了危险,但仍需要充足的休息,还需要少则一两周、多则一个月的与新手臂的磨合期。
这样的老管家居然第二天就能爬起来做饭了吗?
还是说是凯因在做饭?
杰德想象了一下这个男人系着围裙烙煎饼的模样。
……看起来也不是特别违和,至少比乌必尔合适。
这样想着,杰德慢慢下了楼梯。
平底锅在灶台晃动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随着煎饼的翻动声,香气变得越来越浓郁,杰德不禁咽了咽口水。
厨房就在楼梯转角不远的地方,杰德朝厨房的方向探出上半身。
他已经做好了在厨房见到凯因、范恩华、老管家,甚至乌必尔背影的心理准备,然而,站在那里的却谁也不是。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踩着凳子站在灶台前握着锅铲,他身上套着略大的背带裤和白衬衫,胸前系着的围裙则直接没过脚背从凳子上垂了下来。
一个陌生的小男孩正站在厨房里做着早餐。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的男孩朝杰德的方向扭过头来。
灰蓝色的眼睛、黑色的头发、有些下滑的玳瑁框眼镜。
杰德瞪大眼睛。
“你是乌必尔……”
他叫出声来。
“……的私生子!”
***
杰德坐在餐厅桌旁揉着自己的膝盖。
桌边坐着一脸似笑非笑的凯因、看起来脸色还有些苍白的老管家,以及……那个长得很像迷你版乌必尔的小男孩。
杰德和老人面前各放着一盘热气腾腾的松饼,杯里还有热好的牛奶,每个松饼都圆得像是用圆规量完再煎出来似的。
“乌必尔,我记得你昨天还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样子……”杰德捂着发红的膝盖,他刚把‘私生子’这个词喊出口,黑发的男孩就跳下凳子对准他的髌骨狠狠踢了一脚。
“变成这样可以节约能量。”迷你乌必尔说着,抿了一口面前茶杯里的血液。
“虽然这个形态能操纵的黑雾变少了,但可以加快恢复的速度。”他补充道。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的这个样子呢。”凯因朝乌必尔矮矮的发顶伸出手,“看来你这次确实被搞得够惨。”
乌必尔绷紧小脸打掉了脑袋上那只不安分的手。
“不过,没想到你居然会做饭。”杰德往嘴里铲了一大口松饼,味道恰到好处,连蜂蜜都放得刚刚好,令人根本想不到做这些菜的人根本尝不出食物的味道。
“老爷做蛋糕的手艺是一等一的。”老管家接话道,虽然脸色还不太好,但他已经可以走动了,或许是还不太习惯这对新手臂的缘故,老人吃东西的速度相当地慢。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想认真品尝主人难得做一次的早餐。
杰德想到了邻居莱若拉曾说过乌必尔很会做蛋糕,只是这段时间他和乌必尔一直在外面跑,他还没能有幸见识过这位室友举着裱花袋忙活的场面。
“我还没吃过。”杰德语气里透着委屈。
闻言,凯因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他一脸神秘,“你很快就能吃到了。”
杰德有些困惑地看向凯因。
“下午。”凯因说道,“为了感谢莱若拉的帮忙,乌必尔会去帮她烤纸杯蛋糕分给社区烹饪教室的人。”
老管家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老爷,您为我做了这么多……”
“没什么。”乌必尔迅速答道。
虽然拉着的窗帘隔住了阳光,屋内只有来自昏暗的落地灯的照明,但乌必尔家的餐桌难得充斥着一阵堪称温馨平和的气氛。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起来。
三声敲门声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是我。”范的声音隔着木板闷闷地传来。
范是乌必尔的儿子,自然是有家里的钥匙的,只不过他很少来这里住,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住在总部的宿舍的。
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后,范便转动钥匙打开了门。
他一进门,正对着的就是围坐在餐桌旁吃着早饭的一行人,乌必尔坐在正座位,正巧对着大门口。
范一抬头便和这个与他父亲长相极其相似的小男孩对上了目光。
“……呃。”
他握着门把手站在门前,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
半晌,他才有些尴尬地开口。
“请问……”
“我爸他……在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