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异动
虽然卢修斯胸中的疑问简直能填平哈德逊河，但他第二天一早还是决定爬起来继续观察乌必尔的动向。
如果说昨天他看见乌必尔去应聘打字员让他有些震惊的话，那今天，当他看见乌必尔和杰德一前一后走进绿色素食展馆，不一会儿又以两只玩偶吉祥物的形象出现的时候，他的心情就不止是吃惊可以形容的了。
他远远看着乌必尔和杰德身着展会的土豆外形吉祥物朝路过的行人推销土豆，一想到这个圆滚滚的吉祥物里面是那个寡言的吸血鬼，他就觉得这个场面真的是太诡异、太惊悚、太难以消化了。
他晃了晃脑袋，尽量让自己不去想玩偶里的内容物，然后从展馆外围绕了个大圈，找到侧门钻了进去。
他可不想和在跟踪的对象打个照面，也不想买土豆。
今天这场展会吸引来的人不少，但大部分都是主妇和老太太，以及一堆热衷素食主义的环保人士，看上去像是大学生的卢修斯站在这里有那么一点显得格格不入。
“嗨！今天不上学吗？”一旁坐在蔬菜摊后的中年男人朝他打了个招呼。
“呃……今天没课。”
“要不要买点咱家的马蹄番茄？”男人似乎只是问着玩的，卢修斯的回答淹没在四周的嘈杂里。
“纯有机的。”男人补充道。
卢修斯费尽千辛万苦，这才从一堆卖番茄西葫芦西兰花圆白菜和紫衣甘蓝的摊位中间挤出来，出来的时候，他手里还莫名其妙多了一小袋试吃的玉米煎饼，这袋煎饼是他路过煎饼摊时被卖饼的大妈精准塞进怀里的。
所幸煎饼很好吃。
他嚼着软乎乎热腾腾的饼，一屁股往身后的塑料凳坐了上去，同时舒展了一下胳膊腿。
就在他把视线朝门口乌必尔所在的方向投去的时候，他注意到一旁还坐着一个格外眼熟的身影。
此人满头银白色的头发，瘦巴巴的细长手指上勾着一个装满土豆的袋子，身上穿着熨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配着带条纹的黑色羊毛西裤，怎么看都是一位饶有品位的老绅士。
这不是乌必尔身旁的老管家吗？！
卢修斯差点腾地一声从椅子上再跳起来。
老管家手拎明显是从门口乌必尔那里买来的土豆，正一脸欣慰地看着门口穿着玩偶服拿着土豆的主人。
趁老人全心全意满脸感动地望着门口的乌必尔的时候，卢修斯悄悄起身，静静地离开了老人身边，一边啃煎饼一边混进了人群里。
明明他是来报仇的，却感觉这几天跟闹着玩儿似的。
他边在各个摊位旁边转着，边小心注意着门口乌必尔的动静。
拿土豆、派土豆、卖土豆、土豆吉祥物……就在他快被土豆催眠的时候，不远处的角落突然传出一阵惊叫。
他连忙往声音传出的方向看去，却被人墙挡了个结结实实，只好一边道着歉一边奋力往前挤。
“有人晕倒了！”
他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撞翻的啪啦声。
他一边往前挤一边使劲地踮着脚，面前围着的几个人至少有三百磅，真不知道这些素食主义者到底是吃什么长这么胖的。
可还没等他从前面厚实的后背旁挤过，面前几位重量级的游客便轰然倒地了。
他下意识扶住朝自己倒过来的脑袋，眼前没了障碍物之后，他终于看见了尖叫的来源——
地上横七竖八倒着许多好市民，有人刚尖叫一声，就软软地趴了下去，一旁摆着番茄的摊位上趴着它不省人事的摊主，压碎的番茄汁水四溅，搞得这里活像什么凶案现场。
怎么回事？
卢修斯扶着一旁晕倒的人，不禁呆住了。
一阵眩晕感猛地从脑内袭来，随着‘嗡——’的一声，他的眼前突然一片漆黑，随后又像是坏掉的雪花屏一样闪了起来，他抬起一只手捂住剧痛的额头。
“——？”
“……还好……？”
“……你还好吧？”
耳边似乎传来什么声音，半晌，卢修斯才眨了眨眼，从刚才的眩晕中恢复过来，视线慢慢从中心开始变亮，很快，一张陌生的大脸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这位小哥，你没事吧？”围着围裙的摊位老板一脸担忧地站在他面前，伸出手掌在他面前挥了几下。“不会是中暑了吧？虽然早就秋天了……”老板嘟囔道。“不管怎样，喝点柠檬蜂蜜水吧”他递给卢修斯一个纸杯。
“谢谢。”卢修斯接过饮料，再次用力眨了眨眼。
哪里还有什么倒在地上的人，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动，番茄完完整整好端端地放在篮子里，正午的太阳透过玻璃棚顶投在地上，显得暖洋洋的。
“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就是有点……低血压。”
或许真的是低血压。卢修斯暗道。
他环视了一圈展馆，最后把视线定格在门口。
乌必尔和杰德还在兢兢业业地卖土豆，老管家也仍然一脸欣慰地盯着主人看，门上的大钟指在上午十点十分的位置，和他上次看表时相差不过几分钟。
“刚才你有没有听到这里有人在尖叫？或者有没有人晕倒？”他朝对面的老板问道。
“什么？”老板掏了掏耳朵，“尖叫？晕倒？”他笑了起来，“天啊，没有！”他笑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你可能真的是中暑了，要不要先躺下休息一会儿？我这有折叠椅，打开就能随时睡午觉。”
卢修斯谢绝了这份好意，一边带着满腹疑问，一边挑了个视线良好的位置继续监视乌必尔。
十一点、十二点、下午四点、五点。
乌必尔真的只是普普通通地当吉祥物卖了一天土豆，卢修斯今天一无所获，唯一值得称道的就是这里午餐卖的农夫沙拉还算美味。
踏上回家的路时，他不禁涌起一阵挫败感，甚至怀疑起了他当年是不是看错了，或者前几天是不是认错了脸。
或许他应该问问乌必尔有没有什么双胞胎兄弟。
回家的路上风和日丽，黄昏的街道上不像以往一样充满行色匆匆的行人，每个人似乎都一脸幸福地欣赏着眼前的风景，这让卢修斯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沿着江边往临时租住的公寓走去，路上还被急着关店下班约会的花店店主送了一支百合花。
这一天也不算太坏。
他想道。
或许乌必尔只是还没露出本性，他有足足半个月假期，可以慢慢等待。
这样想着，他把钥匙插进锁孔，随着咔嚓一声，门吱呀着缓缓打开。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口投出，一阵喷香的饭菜味道钻进他的鼻腔。
他的第一反应是走错了门。
但他的钥匙可是确切地打开了房门。
难道是小偷？还是强盗？可是小偷会在屋主家做饭吗？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武器，小心翼翼地侧身推开玄关的门，随后猛地转过身来。
“——”
屋内不像他想的那样进了小偷或是强盗，暖黄色的餐厅灯下，冒着热气的意面和炖菜摆在桌上，坐在桌边的两人听到门口的响动后转过头来，那两张脸是如此的熟悉，就连过了十多年的现在，卢修斯还会经常在梦里梦到。
“爸、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