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重逢
有着范恩华外表的女人就这么靠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乌必尔盯着亡妻的脸,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没再挪动。
半晌,还是范恩华先开了口。
“这里怪冷的。”这话从身着清凉的这位女性嘴里说出来着实不太有可信度,“我叫了出租车,很快就到了,还是说……”她从栏杆上起身,拍了拍皮短裤上不存在的灰尘,“几位想在路边吹吹零下几度的风呢?”
“……”
说话间,一辆亮着黄色灯牌的出租车从不远处晃悠悠地开了过来。
范恩华叹了口气,朝几人走了过去。
“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她走到乌必尔面前站定,上下打量起她生前的这位丈夫来,“放心吧,我请你过来没什么别的意思,真的是只想见见你而已。”
她上下打量乌必尔的神情带着一丝陌生的困惑。
乌必尔也是。
对乌必尔来说,面前的女性毫无疑问长着范恩华的脸,有着范恩华的声音,但就是有哪里不太对劲,可他说不上是哪里。
对于范恩华来说也是同样。
这具身体在见到面前的男人时涌现出了一阵怀念与亲近的感情,但她的灵魂——或者说是内心——却只感觉陌生。
为什么?
她以为这些天来的困惑只要见到乌必尔就会迎刃而解,但事实却是,她胸中的困惑变得更多了。
“是你们叫的车吗?”
不远处,停在路边的黄色出租车打开车门,一个脑袋从里面探出来,用俄语大声问道。
“是的,没错。”
范恩华转头用流畅的俄语答道。
她当年在留学美国之前曾经在俄国上过几年学,而现在,她的语言记忆也好好地保留在她的脑中。
只是最重要的东西似乎不在了。
“走吧。”她说道。
她的手腕动了动,似乎想拉着乌必尔往路边走,但犹豫了一下,却又垂了下去。
三人沉默地跟在范恩华后面挤进了狭窄的出租车。
此时的俄罗斯已经进入初冬,路边的围栏和石砖上落着一层薄雪,黑夜中,紧关着门店铺上挂着各色杰德叫不出名字的招牌,只有几盏高大的路灯把路面上的细雪照得反射着碎光。
范恩华上车后用俄语飞快地和司机说了一个地名,这之后,车上就陷入了彻底的沉默。
绒毛似的雪花星星点点地从窗外落下,杰德挤在后座的角落,眼睁睁地看着外面的街道越来越宽,越来越宽,直到变成碎石铺就的土路,远处的周围四处一片荒凉,偶尔有几片杵着干枯的作物的农田散落在道边。
车子使劲地颠簸起来。
像是看穿杰德心中的疑问似的,范恩华突然开口了。
“我们要去的不是酒店。”她说道,“往前不远的地方是我现在住的房子,虽然有点偏,但开车出来就还好。”
“只不过我的摩托载不了这么多人。”她笑了起来。
黑夜中路灯的白光令人炫目,车窗外拉长的白色光点落在视网膜上,光点以外便只剩黑夜中无尽的荒野,‘孤独’这个词语似乎在这片土地具象化了。
跨过一座石桥后,车终于停在了一栋看上去有些年头的三层红顶小砖房前,一付过钱,黄色的小车便立刻轰隆隆地喷着气开走了。
屋内还亮着暖黄色的灯,从外面还看得见二楼窗台上小小的盆栽。
她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屋门。
乌必尔还是沉默着。
他有那么一瞬甚至忘记了自己到底为何而来,到底要做什么。
随后,他心里又出现了几个新的问题。
面前出现的这个人是她的妻子吗?她现在是吸血鬼吗?她和莎伦是不是都一样需要进食人肉和抑制力量?
无数的问题在乌必尔脑海里相互争抢着碰撞在一起,让他感觉脑袋钝钝地疼。
他跟在范恩华身后走进屋内。
屋内很暖和,客厅的大壁炉里不时爆出木材燃烧的噼啪声,墙上的挂钟发出安静的滴答声。
门一打开,几人就听到屋内传来了簌簌的细小声音。
很快,细小的声音由远及近变得清晰起来,那是好几声哒哒的脚步声。
两个小小的身影手牵着手从一个小门里钻了出来。
左边稍高一点的是个一头金色卷发的女孩子,右边矮一些的则是一个留着平头的金发孩子,乍一看,右边短发的孩子像是个男孩,但两人却都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光脚踩在木地板上。
两个孩子用相同的淡粉色眼睛盯着门口的乌必尔几人,苍白的肤色让她们显得像是两只警觉的兔子。
“别怕。”范恩华蹲下来张开手臂,“他们是我的客人,过来吧,琳达、旺达。”
被叫做琳达和旺达的两个小孩扒着房门一动不动地盯着乌必尔和杰德看了一会儿,随后松开了手,但她们没有马上朝张开手臂的范恩华走过去,而是相互拉住对方的手,在原地围成了一个圆圈转了起来。
然后,她们开始唱起了歌。
她们唱道:
‘宝石宝石闪亮亮
宝石宝石闪亮亮
白色皇后红国王
巧成拙来拙生巧
时光一去不复还
虚假并非真实
真实也是虚假?
十三枚花环编成了
重要的玫瑰却不见
我心爱的红宝石
纽玛
无尽的双圆’
孩童的声音清澈空灵,却让人莫名感到寒冷。
唱完歌谣的孩子拉着手扑进范恩华的怀里,光着的小脚丫在木地板上踩出哒哒的声音。
“她们也是凯因复活的人。”范恩华搂着两个仰着小脸的孩子解释道,“长头发的是姐姐琳达,短发的是妹妹旺达。”
见两姐妹直直盯着自己,杰德伸手朝她们挥了挥。
“你好啊,琳达、旺达。”
“……”
小女孩淡粉色的虹膜盯得他有些毛毛的。
半晌,长卷发的女孩开口了。
“失败品。”她说道,随后把头转走了。
“人偶!人偶!”短发的小女孩叫道。
杰德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一上来就被陌生的小孩骂成失败品,虽然他现在过得是挺失败的,但这还是相当打击人……
“别在意。”范恩华边说边起身,从一旁的沙发上拿起一个简陋的木头人偶放在旺达怀里,拿到人偶的旺达很快就和姐姐一起坐到一旁玩了起来。
“她们似乎不太能正常和人交流,说出来的话都是随机的。”
“呃,是吗……那刚刚的歌也是?”
范恩华点点头。
“我第一次见到她们时,她们也给我唱了另一首不同的歌,她们似乎很喜欢编歌谣唱给别人听。”
“不谈这个了。”她脱下外套随意放在沙发上,“时间不早了,虽然我不是很介意,但在场还有两位人类,据我所知,人类是需要睡觉的。”她看向杰德和老人,“对吧?”
范恩华的这番话暗示她确实不能算是人类了。
乌必尔的眉毛动了动。
老管家一时间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本应已故的伯爵夫人才好。
“……谢谢,唔……”
“不介意的话,现在叫我范小姐就好。”
老人点了点头,还是没能叫出声,他实在不甚适应这个新称呼。
“床铺我早就准备好了,二楼的空房间两位想睡哪个都行。”
“现在。”她笑了笑,“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们一点私人时间吗?我有些话想和这位先生聊聊。”
“我猜你也是同样的想法。”她看向乌必尔。
“对吧。”她用肯定的语气问道。
“乌必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