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判官的五星好评与马面的封锁线
那座悬浮于灰云之上的黑曜石城池，比远看时更显压迫感。
小快把三轮车停在判官府那两尊足有三层楼高的石狮子前，两条腿肚子还在不受控制地转筋。
他这辈子——包括死后的这几年，哪怕做梦都不敢把外卖送到这种地方。
这就好比让一个送盒饭的直接把餐车开进了中南海怀仁堂。
“别抖，显得我们不专业。”
江澈的声音通过附着在车身上的传音符，在小快脑海里淡淡响起。
小快深吸一口阴气，强行镇定下来，按照老板之前的培训，动作标准地掀开防水布，露出了那个巨大的瓦楞纸箱。
箱体表面用烫金工艺印着“地府政务云·核心节点”几个大字，在昏暗的阴间泛着一股子高科技的土豪金光泽。
府门轰然洞开。
并没有想象中百鬼夜行的恐怖景象，只是走出来一个身穿红袍、头戴乌纱的中年男子。
这人面白无须，手里没拿生死簿，反而托着个类似平板电脑的玉简，眉头紧锁，似乎正在为网速发愁。
赏善司判官。
他瞥了一眼那个巨大的纸箱，目光在那些精密的散热格栅和模块化接口上停留了两秒，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
“这就是那个……全合金骨架？”判官伸手敲了敲箱体，发出的竟是金石相击的脆响。
“回大人，这是在此岸用高支数竹浆纸，经过三十二道‘千锤百炼’符文压制而成的仿生金属纸。”小快背书似的念着江澈教他的台词，虽然他根本不懂什么是仿生金属，但只要看到判官大人那满意的眼神，他就知道稳了。
“好，好东西。”判官手指在玉简上划拉了一下，显然是受够了地府那还得靠烧纸钱传信的龟速局域网，“只要能跑得动‘生死簿大数据版’，本官重重有赏。”
随着判官在签收单上盖下那枚鲜红的大印，江澈只觉得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猛地炸开一团金光。
【叮！天字号订单“地府政务云”已签收。】
【客户满意度：五星（超预期）。】
【获得奖励：阴德值8000点。】
【检测到宿主灵力池已达临界值，开始灌顶……】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并不像玄幻小说里写的什么热流乱窜，反而像是在大夏天一口气灌下一整瓶冰镇雪碧，又或者是一个常年鼻塞的人突然通了气。
江澈明显感觉到，自己脑海中原本只能覆盖方圆百米的“神识”，像吹气球一样迅速膨胀，连带着原本有些干涩的眼眶都变得湿润清凉。
那是灵官级御纸师的门槛，破了。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雕刻刀，只是轻轻一转，刀尖在空气中划出的残影竟然凝而不散，那是灵力外放的征兆。
“这就……升级了？”江澈握了握拳，感受着指尖流淌的力量，嘴角忍不住上扬。
然而，直播间的弹幕并没有这么和谐。
就在刚才小快卸货的几分钟里，直播镜头的视角一直锁定在那座宏伟森严的判官府大门上。
那些繁复到极致的云雷纹柱头，以及石狮子眼瞳中流转的幽光，实在太过于逼真，逼真到让这帮久经沙场的网友开始怀疑人生。
“主播你老实交代，这到底是哪家影视城的布景？横店我也去过，没见过这种级别的道具啊！”
“这光影渲染，这材质贴图……怎么看着不像实拍，有点像CG？”
“我也觉得不对劲，刚才那红袍NPC出来的时候，周围的雾气互动太自然了，要是特效，这得是一帧多少钱？”
“细思极恐，该不会是真的……”
眼看节奏就要往“灵异复苏”的危险方向带，一条加粗的金色弹幕突然横空出世，直接置顶。
【房管（青瓷）：大家稍安勿躁。
这是主播团队斥巨资搭建的虚拟摄影棚，采用了最新的虚幻5引擎（Unreal Engine 5）进行实时光线追踪渲染。
刚才看到的‘判官’其实是动捕演员，所有背景都是数字资产。
这也是为了给大家展示‘阴间手办’的最佳应用场景。
技术宅的浪漫，懂的都懂。】
沈青瓷这一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本事，是越来越熟练了。
“原来是UE5啊！怪不得，牛逼牛逼！”
“我就说嘛，这年头搞直播都卷成这样了？”
“主播这显卡什么配置？4090也跑不动这画质吧？”
江澈看着屏幕上瞬间反转的风向，忍不住在心里给沈青瓷点了个赞。
这女人，不去搞公关真是屈才了。
然而，阳间的麻烦刚平，阴间的幺蛾子又起了。
小快完成送单，正哼着小曲骑着那辆拉风的三轮车往回赶。
因为完成了大单，他特意选了一条近路——阴阳断魂桥。
这座桥横跨忘川，是连接地府核心区与外围荒野的咽喉要道。
就在车轮刚刚压上桥面的瞬间，原本空旷的桥头突然亮起了一排幽绿色的灯笼。
“停车！熄火！接受检查！”
一阵刺耳的铜锣声响起，紧接着，十几名手持勾魂索的阴兵从迷雾中冲出，熟练地甩出路障，直接封死了桥面。
为首的正是那个在乱葬岗吃了大亏的马面。
此时的他早已换了一身崭新的官服，脸上那股子贪婪和怨毒根本不加掩饰。
他手里提着一根哭丧棒，大摇大摆地走到三轮车前，长长的马脸几乎要贴到小快那半透明的鼻子上。
“哟，这不是刚才那个跑得挺快的送货郎吗？”马面阴测测地笑着，目光却死死盯着三轮车后座下方的储物箱，“接到群众举报，怀疑你这辆车涉嫌非法改装，且动力核心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现在依法扣留，进行技术鉴定。”
所谓“技术鉴定”，懂行的都知道，就是拆了你的东西，把核心技术据为己有。
小快虽然怕，但还是硬着头皮护住车把：“大人，这可是判官大人的专递车，刚送完货……”
“少拿判官压我！”马面一巴掌拍在车头上，震得车身嗡嗡作响，“判官管的是文书，这路面交通归我管！来人，给我撬开那个箱子，我倒要看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违禁阵法！”
两名阴兵立刻上前，手里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撬棍，对着那个刻有“缩地成寸”核心阵法的储物箱就要下手。
那里面可是这辆车的引擎心脏，更是江澈独家研发的空间折叠技术。
一旦被撬开，那就是核心技术外泄。
此时，远在阳间工作室的江澈，正通过手机屏幕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愤怒，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漠。
“想白嫖我的技术？”
江澈从工具架上取下一把极细的镊子，夹起桌上那个与阴间三轮车一模一样的缩小版纸模。
“那就送你们一场烟花。”
他在直播间里调整了一下坐姿，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家人们，既然大家对这辆车的内部结构这么感兴趣，那我就给大家演示一下，什么叫做——模块化快速拆解。”
话音未落，他右手虚空一抓，五指猛地收拢。
“解！”
阴阳断魂桥上。
就在马面的撬棍刚刚触碰到储物箱缝隙的瞬间，整辆漆黑厚重的重型机车突然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蜂鸣。
“嗡——！”
没有爆炸的火光，也没有剧烈的冲击波。
那是一种纯粹的、极致的解构。
在零点零一秒内，这辆看似坚不可摧的三轮车瞬间崩解成了上万张巴掌大小的纸片。
每一张纸片都在灵力的灌注下变得锋利如刀，边缘闪烁着森寒的白光。
这哪里是拆解，分明就是一场千刀万剐的风暴！
“不好——！”马面脸色大变，本能地想往后退，但已经晚了。
那漫天飞舞的黑色纸片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动能，却化整为零，形成了一股黑色的金属龙卷，瞬间将围在车边的阴兵吞没。
“啊——！我的脸！”
“手！我的手断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纸片并没有直接要他们的命，却像凌迟一样，在他们魂体上割出无数道细密的伤口，每一道伤口都冒着黑烟，那是灵力灼烧的痕迹。
马面因为离得最近，身上那件崭新的官服瞬间变成了乞丐装，脸上更是被划出了十几道血痕，虽然没有实体血液流出，但魂魄受损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这……这是什么邪术？！”
他惊恐地看着那些纸片在空中盘旋了一圈，最后竟然像是有意识般，在他头顶拼出了一个巨大的、嘲讽意味十足的中指图案，然后才慢悠悠地飘落在地，化为普通的灰烬。
桥头一片狼藉。
而那个一脸懵逼的小快，却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
那些锋利的纸片像是长了眼睛，全都完美地绕开了他。
阳间，江澈拍了拍手上的纸屑，对着镜头耸了耸肩：“看，这就是模块化设计的优势，拆解只需一秒钟。不过副作用就是……废品率有点高。”
弹幕刷过一片“666”和“败家子”。
只有江澈自己知道，刚才这一手，算是彻底和地府官方的物流体系撕破了脸。
这辆车毁了不要紧，要紧的是这条路以后算是断了。
“既然官道走不通，那就只能自己修路了。”
江澈关掉直播，目光投向工作台角落里那张还没画完的巨大图纸。
那是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疯狂的构想——既然三轮车会被查扣，那如果是那种东西呢？
就在这时，放在桌角的平板电脑突然亮起红灯，那是他专门委托那个代号“陈工”的黑客朋友开发的物流监控系统发出的警报。
“老板，不对劲。”陈工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一丝少有的凝重，“刚才你在阴间动手的时候，我监测到一股奇怪的数据流，正在反向追踪你的IP地址。对方用的不是阴间的路子，而是……活人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