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会自己试穿的纸嫁衣
最后的收尾工作，江澈甚至屏住了呼吸。
他捏着那一根细如发丝的朱红纸带，这不仅仅是装饰，更是整件嫁衣的“腰眼”。
做手办的都知道，腰臀比是绝对的正义，这决定了这件作品是死板的工业垃圾还是有灵魂的艺术品。
刻刀轻挑，纸带穿过预留的榫卯卡扣，严丝合缝。
【叮！】
【恭喜宿主完成作品：“彼岸红妆·凤冠霞帔”】
【品质判定：点睛（稀有）】
【获得词条：拟态行走（它不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个等待填充的容器）】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原本死寂的店铺内忽然多了一丝鲜活的气流。
门外那种像是用棺材板撞击卷帘门的沉闷巨响戛然而止。
世界陷入了半秒钟绝对的安静，随后，一种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了起来。
像是有十根尖锐的指甲正在疯狂地抓挠着那一层薄薄的玻璃门，试图寻找缝隙钻进来。
江澈抬眼看向门口。
虽然卷帘门拉着，但透过门缝和玻璃的反光，能隐约看见一团模糊的红色剪影死死贴在上面。
那玩意儿没有脸，或者说，它的脸就是一团纠结的怨气。
而在马路对面，透过这团红影的缝隙，江澈瞥见沈青瓷正缩在路灯杆后面，那张知性的脸蛋此刻煞白一片，嘴型夸张地张合着，似乎在喊“快跑”。
“跑什么？客户上门试穿，哪有把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江澈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假笑，蘸着朱砂的毛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他没有开门，而是径直走到了那件刚刚完工的纸嫁衣面前。
笔尖悬停在凤冠之下，那是原本属于“眼睛”的位置，现在只有一片空白的纸面。
“虽然你是给死人穿的，但我的规矩是，版型必须修身。”
笔尖落下。
一点朱砂红，如血般晕染开来。
“起。”
江澈轻叱一声。
那件挂在衣架上的纸嫁衣猛地一颤，原本空荡荡的袖口和裙摆仿佛瞬间被血肉填充。
没有风，那繁复的裙摆却无风自动，层层叠叠的褶皱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它竟然真的脱离了衣架，双脚（如果那空荡的裙摆下算是有脚的话）着地，一步一步，摇曳生姿地走向门口。
这哪里是纸扎，分明就是T台上踩点的超模。
江澈走过去，“哗啦”一声拉起了卷帘门。
门外的红色剪影显然没料到这出空城计，正要顺势扑进来，却迎面撞上了走出来的纸嫁衣。
那个瞬间，街对面的沈青瓷捂住了嘴巴。
在她惊恐的视线里，那个足以让普通人吓破胆的无脸红影，在触碰到纸嫁衣的瞬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激烈的灵异斗法。
相反，那件华丽得妖异的嫁衣猛地张开了宽大的袖袍，就像是一个久候多时的新娘拥抱归来的郎君——亦或是捕蝇草拥抱落网的苍蝇。
红影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像是被吸尘器吸住的灰尘，瞬间被扯碎、拉长，然后疯狂地卷入那件嫁衣之中。
纸嫁衣原本仅仅是红色的纸面，此刻像是被注入了真正的鲜血，红得发黑，红得流油。
原本还有些干瘪的胸口和腰身，瞬间变得饱满立体起来，那腰臀比，简直完美复刻了江澈刚才的建模数据。
“砰。”
两股力量在极近的距离内相互抵消、坍缩。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红影连个渣都没剩下，那件刚刚还“活”过来的纸嫁衣也仿佛耗尽了灵性，瞬间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塌了下去。
火焰凭空燃起。
不是凡火，是幽蓝色的磷火。
眨眼间，价值连城的“点睛”级纸扎就化作了一地黑灰。
而在那一堆还在冒着青烟的余烬里，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江澈走上前，弯腰捡起那颗珠子。
触感冰凉，像是在冰箱里冻过的葡萄，甚至还有点Q弹。
【叮！捕获高浓度怨气结晶：阴元丹（品质：精良）】
【检测到可吸收能源，系统组件“噬魂终端”经验值已满，正在升级……】
【升级成功！当前模块更名为：黄泉中转站（lv.1）】
【功能解锁：现在你可以不仅仅传输文字，还能进行小规模实体物资的单向投送（仅限阴间）。】
“啧，这就把我的新作品给烧了，这买卖做得有点亏。”江澈抛了抛手里的珠子，虽然嘴上嫌弃，但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这玩意儿磨成粉掺进纸浆里，下次做出来的东西起步就是“精良”级。
就在这时，屋内那台一直亮着的纸电脑再次发出“滴”的一声。
江澈转身回屋。
屏幕上，那个“囍”字的血迹已经干涸消失。
聊天框重新弹了出来，那个顶着黑白无常自拍头像的ID不仅没有因为刚才的试探而生气，反而发来了一个巨大的“大拇指”表情包。
紧接着，是一张高清图片。
并没有什么恐怖的鬼脸，也没有断臂残肢。
那是一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的老照片，背景是一座典型的江南老式四合院。
青砖黛瓦，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光秃秃的，这构图江澈太熟悉了——那是爷爷生前住了几十年的老宅，也是他现在这家店铺的后院。
但让江澈瞳孔猛地收缩的是，照片的角落里，那口早就应该被填平的水井旁边，竟然放着一个崭新的、还没拆封的快递盒。
这照片，是刚刚拍的。
“什么意思？”江澈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原本轻松的表情瞬间凝固。
爷爷去世三年了，那老宅的后院除了自己偶尔去扫扫落叶，根本没人进得去。
他正准备敲击键盘询问，屏幕上的画面却突然剧烈闪烁起来，就像是信号受到了某种强烈的磁场干扰，那个彼岸花的信号格疯狂跳动，最后直接变成了红色的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