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给纸木偶装上“齿轮心”
那只枯槁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病房角落的红木柜，喉咙里像是有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挤出破碎的气音：“动……让它……动……”
站在床边的柳如烟早已哭成了泪人，她跌跌撞撞地扑向柜子，抱出一个半米高的木偶。
那是一尊传承百年的“提线将军”，因为岁月的侵蚀，原本威武的彩绘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桐木胎体，关节处更是缠满了有些发霉的棉线。
“师父，我来……我这就演给您看。”柳如烟双手颤抖着去勾那复杂的十字提线板。
也许是太过悲恸，也许是年代久远，就在她试图提起木偶手臂的瞬间。
咔嚓。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木偶那根雕刻精细的右手食指，竟然因为关节老化加上操作生硬，直接断裂坠地，骨碌碌滚到了江澈脚边。
柳如烟僵住了，脸色瞬间惨白，捧着残缺的木偶不知所措。
“啧，材料疲劳加上操作失误，典型的结构性脆断。”
江澈弯腰捡起那截断指，指腹在粗糙的断面上蹭了蹭，木质疏松得像块压缩饼干。
他顺手将断指揣进兜里，也不管气氛是否合适，直接从柳如烟怀里接过了那个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木偶。
“别在那哭丧了，哭能把碳基木纤维哭回去吗？”江澈一边吐槽，一边熟练地把病床上的用餐小桌板拉过来，将木偶平放上去，“也就是个普通的机械故障，换套传动系统的事。”
说着，他在所有人——包括那个还没来得及被赶出去的徐三——惊愕的目光中，掏出了吃饭的家伙事。
首先是把自拍杆架在床头输液架上，调整好微距镜头，接着从那个亚克力盲盒底部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灰扑扑的硬纸板。
这就是刚才那个S级收容物被压缩后的产物，现在是上好的“玄阴纸料”。
“各位家人们，突发情况啊。这有个老物件年久失修，由于上一位操作员的手法过于‘暴力’，导致核心连杆断裂。”江澈对着镜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修一个断腿的高达，“接下来主播给它做一个微创手术，加装一套最新的‘微型空气动力系统’。”
【主播你疯了？这是ICU不是模型工作室！】
【刚才那女的是柳如烟吧？哭得梨花带雨的，主播你是真直男啊！】
【神特么空气动力，你手里拿的是纸吧？纸能做传动？】
江澈没理会弹幕的质疑，他手中的笔刀已经化作了一道银色的残影。
这块压缩后的玄阴纸硬度极高，但在江澈的手里却像豆腐一样顺滑。
刀锋划过纸面，发出令人极度舒适的细密沙沙声。
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只有极致的快与准。
不到三分钟，数百个直径不到两毫米的微型纸齿轮便铺满了小桌板。
每一个齿轮的边缘都并不是普通的锯齿，而是镂刻着极其复杂的云纹——那是江澈根据《鲁班书》里的“厌胜术”改良的聚灵咒，当然，在直播间观众眼里，这只是为了“增加空气扰流”的精细造型。
站在一旁的徐三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细长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
这个年轻人不仅破了他的引魂阵，现在竟然还要坏他的好事。
齐老的魂魄已经到了离体的边缘，绝不能让他借着这木偶的一口气吊回来。
“病人的血氧在掉，我需要调整一下氧气流量。”
徐三的声音依旧沙哑冷静，他借着身体的遮挡，悄无声息地靠近齐老的头部。
就在他伸手去拧氧气阀门的瞬间，藏在袖口的三枚牛毛细针，如毒蛇吐信般滑入指尖，借着整理被角的动作，精准地刺向齐老的眉心、人中和鸠尾三处死穴。
引魂针，针针催命。
江澈连头都没抬，仿佛全身心都沉浸在拼装游戏中。
但他捏着镊子的右手小指，却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心脏部分完成，准备植入。”
江澈低语一声，镊子夹起最后且最大的一枚主齿轮——那是由这块玄阴纸最核心的部位雕刻而成，上面隐隐流动着刚才那只影魔被压缩后的暗光。
咔哒。
纸齿轮被重重地扣入木偶那早已被掏空的胸腔卡槽之中。
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叮！检测到高品质纸构装体，技能发动：神级赋魂（灵韵共鸣）】
【当前共振频率：3600Hz】
不需要电池，不需要发条。
就在齿轮归位的瞬间，那个没有任何动力源的纸质心脏，突然诡异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数百个微型齿轮像是被注入了生命，开始疯狂咬合旋转。
嗡——！！！
一道人类听觉无法捕捉，却能引发灵魂战栗的高频声波，以木偶为中心瞬间炸开。
正在行凶的徐三手猛地一抖。
这股震动并不是针对肉体，而是直接顺着那三枚引魂针，狠狠撞击在某种无形的连接上。
“噗！”
并不是徐三吐血，而是齐老的身体表面突然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那三枚刚刚刺入皮肉还没来得及深入的银针，竟然被这股狂暴的物理共振生生震了出来，像是被磁铁排斥一样，叮叮当当弹飞出去，钉在了对面的墙壁上，尾部还在剧烈颤抖。
徐三闷哼一声，如同被电击般倒退两步，藏在袖子里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而病床上，那个原本死气沉沉的木偶，胸腔里传出了“咚、咚、咚”的沉闷声响。
那声音不像齿轮摩擦，更像是一颗强壮有力的心脏在搏动。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木偶那只完好的左手缓缓撑住桌面，没有任何丝线的牵引，它竟然就这样僵硬却坚定地在病床上坐了起来。
嘎吱——嘎吱——
木偶那颗画着夸张腮红的脑袋，伴随着齿轮的转动声，一点一点地扭转了180度，那双原本是用墨点上去的死板眼珠，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与森然，死死地盯着角落里的徐三。
“卧槽！动了！真特么动了！”
“诈尸了？！这不科学！”
直播间瞬间黑屏了一秒，那是弹幕过多导致的服务器卡顿。
江澈淡定地伸手扶住木偶的肩膀，把镜头稍微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了木偶那过于“人性化”的眼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大家不要慌，这是正常的物理现象。刚才我加装的那套齿轮组，利用了陀螺仪的自平衡原理，再加上此时病房内的空调风形成的空气对流，驱动了内部的储能装置。这叫精密机械的自动反馈，跟我在漫展上看到的自动打招呼高达是一个原理。”
他说着，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徐三，指尖轻轻敲了敲木偶的脑壳：“看来咱们的‘空气动力系统’不仅能驱动，还能自动识别垃圾呢。”
徐三死死捂着流血的右手，阴鸷的目光在江澈和那个诡异的木偶之间来回扫视。
引魂针被破，本命法器受损，他知道今天算是彻底栽了。
“好手段……现在的年轻人，做模型都这么‘硬核’了吗？”
徐三咬着牙挤出这句话，转身拉开病房的门，脚步匆匆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
就在徐三离开的那一刻，病房地面的灯光投射下，属于徐三的那道细长影子，并没有随着主人的移动而立刻跟上。
它在原地诡异地拉长、扭曲，像是一团黏稠的沥青，悄无声息地从门缝下方流了出去，而在它原本停留的位置，地板上留下了一道仿佛被利刃划过的深刻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