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三米高的纸扎天王动了
那抹金色并不是普通的化学漆,而是江澈特意调配的“泥金”,混合了赤口朱砂和百年老檀磨出的粉末,在昏暗的院落里透着一股子压得住场的沉稳贵气。
但这只是表皮,真正的灵魂在骨架。
江澈随手把防尘袋扔到一边,从工具箱里翻出一把经过改装的气动排钉枪,但他没有接气泵,而是反手摸出一把老旧的木工刨子。
他看不上那些用细铁丝拧出来的传统骨架,软趴趴的跟得了软骨病似的,不仅挂不住重磅的甲胄,更撑不起“天王”该有的威仪。
在他的概念里,这既然是“手办”,哪怕是三米高的特大号手办,也得讲究人体工学和承重结构。
院子里堆满了刚刚送来的毛竹,都是三年以上的楠竹,经过杀青处理,硬度堪比碳纤维。
江澈动作极快,手中的刨子在竹节上翻飞,刨花像雪片一样落下。
他没有用一颗钉子,也没有用一截铁丝,而是完全采用了鲁班锁的原理。
刀尖在竹皮上游走,开槽、打眼、出榫,动作行云流水得像是在切一块嫩豆腐。
“咔哒。”
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响起。
两根粗壮的竹筒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稳固的十字承重结构。
这不是简单的捆扎,这是机械结构般的精密咬合。
短短二十分钟,四具高达三米二的魁梧人形骨架便矗立在院落四角。
这种结构极其狂野,宽肩窄腰,四肢比例被江澈夸张地拉长,透着一股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张力,活脱脱就是四台还没装甲的竹制高达。
就在江澈准备给骨架糊第一层“皮肉”时,后颈处的汗毛突然毫无征兆地炸了起来。
院子里的气温陡降,那种冷不是空调冷气的物理降温,而是某种湿滑阴冷的东西贴着后背钻进了衣服里。
刚刚调好的浆糊表面,莫名其妙泛起了一层类似霉斑的白霜,就连贴在骨架膝盖处的宣纸都在无风自动,似乎有人在对着它们吹气。
“又是这种不讲究的把戏。”
江澈连头都没抬,手中的动作也没停,只是右手看似随意地往后一甩。
那是一把平时用来修整细节的鹰嘴刻刀,刀刃上暗红色的光泽一闪而过——那是为了增加“附魔伤害”特意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黑狗血。
“笃!”
刻刀精准地扎进了离他脚后跟不到半米的一块阴影里,没入青石板三分。
空气中响起一声类似漏气的嘶鸣。
原本空无一物的墙角,缓缓浮现出一个身穿黑色唐装的老者轮廓。
老者的脚尖死死钉在地板上,那个位置正是他影子的咽喉。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脸色铁青,惊疑不定地盯着背对着他的年轻人,那把刻刀上散发出的纯阳煞气让他寸步难行。
“看热闹可以,别乱呼吸。”江澈手里拿着刷子,仔细地给竹骨架刷上一层防腐的桐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教训一个随地吐痰的路人,“我这浆糊是特制的,受不得阴气,受潮了还得重新熬,费钱。”
黑衣老者眼角抽搐,他是地府巡察使,本来是想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一点下马威,顺便掂量下这小子的斤两,没想到连正脸都没露就被一把刻刀钉死在了原地。
这哪里是普通的扎纸匠,这分明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煞星。
还没等老者想好怎么找回场子,一阵细碎的沙沙声突然从院门口堆放的那批特种纸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密,像是无数只蚕在同时啃食桑叶,听得人头皮发麻。
江澈眉头微皱,那是陆锋刚送来的高档桑皮纸,三千块一刀,贵得离谱。
只见那堆纸垛上,正有数百只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虫子在疯狂蠕动。
这些虫子长着两颗锋利的大牙,所过之处,昂贵的纸张瞬间变成了一地废屑。
“食纸虫?那是对街王瞎子养的阴损玩意儿吧?”江澈眼底闪过一丝肉疼,这咬掉的可都是真金白银。
他没工夫去抓虫子,只是冲着墙角瘫着的一匹半成品纸马打了个响指。
“开启拟态模式,自助餐时间到了。”
随着指令下达,那匹原本只是为了练手随便扎出来的纸马,突然像是充气般鼓胀起来。
原本僵硬的马嘴猛地裂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咽喉。
这匹纸马并没有完全活化,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卡顿感,也就是俗话说的“掉帧”。
它像只巨大的变色龙,脖子以一种违背生物学的姿势弹射出去,那张大嘴如同吸尘器吸头,对着纸垛上的虫群就是一顿暴风吸入。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院子里回荡。
那些连石头都能啃动的食纸虫,在纸马嘴里脆得像油炸花生米。
不过半分钟,几百只虫子被吞得干干净净,纸马打了个饱嗝,原本苍白干瘪的马身上竟然泛起了一层油亮的光泽,那是吸收了阴虫能量后的直接反馈。
“这就是所谓的生态循环吧。”江澈满意地点点头,这下连喂御兽的香火钱都省了。
清理完干扰,江澈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正南方位的那具骨架上。
那是“南方增长天王”的底胚。
虽然还没有糊纸上色,但光是那具三米多高的竹制骨骼,就已经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先试试这一招。”
江澈调出系统面板,指尖沾了一点刚刚调好的泥金,并没有画龙点睛,而是直接点在了骨架那空洞的眉心位置。
技能发动:【群体点睛(预演版)】。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以江澈的手指为圆心荡开。
那具原本死寂的竹骨架猛地一震,体内发出了沉闷的“咯吱”声,那是竹节在高强度的能量灌注下相互挤压的声音。
紧接着,在它那根本还没糊纸的眼眶深处,两团幽绿色的冷火毫无征兆地燃了起来。
哪怕只是一具骷髅般的架子,在那双鬼火亮起的瞬间,一股肃杀的兵戈之气轰然爆发,震得旁边被钉住影子的黑衣老者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这……这是请神上身?!不对,这是造神!”老者瞳孔剧震,声音都在哆嗦。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暴力撞开。
陆锋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的罗盘指针转得快要飞出表盘。
“江先生!别弄了!快撤!”
陆锋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变调,“刚接到的消息,黑白双煞在城南十字路口摆了‘百鬼引路阵’,他们把那棵倒掉的老槐树做成了招魂幡!现在的阴气浓度已经是红色预警了,最多还有十分钟,那些孤魂野鬼就会顺着大路冲过来,这老街首当其冲,根本守不住!”
他冲过来想拉江澈的手臂,“特管局的车就在后巷,再不走就被包饺子了!”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江澈,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
江澈站在那具燃烧着绿色鬼火的巨大竹骨架下,身影被拉得极长。
他并没有理会陆锋的警告,而是转身从染料桶里抓起那支足有拖把大小的巨型排笔。
排笔饱蘸了猩红的朱砂和金色的铜粉,浓稠的颜料顺着笔锋滴落在青石板上,像是一滴滴滚烫的岩浆。
“既然要来,那就得把迎宾的排场搞大点。”
江澈抬头看着眼前这尊尚未完工的巨神,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疯狂的弧度,“不管是百鬼夜行还是千鬼围城,过了今晚,这阴阳两界的规矩,得按我的模型说明书来定。”
他手腕猛地一抖,那支巨大的画笔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增长天王那空荡荡的胸膛狠狠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