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谁才是真正的画皮

“崩！”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并没有换来纸张撕裂的快感，反倒像是狠狠啃在了一块刚从液氮里捞出来的合金钢板上。

雷鸣疼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感觉两颗门牙都要顺着牙龈离家出走了。

更要命的是，那看着毫不起眼的硬纸板表面，竟渗出一层如金属般冰冷的幽蓝光泽。

随着他这一口的“攻击判定”，那纸枷锁仿佛被激怒的蟒蛇，骤然收紧了一圈，勒进肉里的力度甚至让他听到了自己腕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都说了，那是高克重瓦楞纸压出来的，你非不信。”

江澈甚至懒得给这位前牙受损的队长一个眼神，抬脚跨过了白事铺那道高高的朱红门槛。

就在他的鞋底触碰到外面柏油马路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粗糙、黑灰色的沥青路面，以江澈的落脚点为圆心，像是被泼了一桶强力漂白剂，刹那间褪去了属于现代工业的颜色与质感。

坚硬的路面变得绵软、泛白，细腻的纹理疯狂蔓延，短短半秒内，方圆数十米的街道竟然变成了一张巨大的、铺在地上的宣纸。

那种脚感很奇妙，介于踩在雪地和棉被之间。

“砰！”

远处高楼顶端，一声经过消音处理却依然沉闷的枪响撕裂了空气。

江澈甚至没有转头。

在他的感知里，一颗滚烫的金属弹头正以两倍音速闯入他的“纸界”。

但这颗足以掀飞天灵盖的大口径狙击弹，在进入店铺半径十米的瞬间，就像是陷入了某种粘稠的流体。

原本笔直刚猛的弹道轨迹，竟诡异地弯曲、拉长，变成了一道优雅的抛物线。

一张巴掌大的白纸突兀地浮现在江澈脸侧三寸处。

那颗不可一世的子弹“噗”地一声撞进白纸中央，没有穿透，没有爆炸，而是像一滴浓墨落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

眨眼间，致命的动能被二维平面彻底吸收，化作了白纸靶心处一个漆黑、浑圆且静止的墨点。

“构图不错，就是落笔重了点。”

江澈伸手摘下那张悬浮的白纸，两指轻轻一搓，那枚被压成薄片的弹头便如同干涸的墨痂般簌簌落下。

这种降维打击般的手段，显然超出了特管局的理解范畴。

通讯器里，那个名为“零号”的电子音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情绪波动，只是冷冷地吐出了四个字：“执行，焚城。”

既然点对点物理攻击无效，那就用范围性能量覆盖。

埋伏在街道两侧绿化带里的六名重装喷火兵同时扣动了扳机。

轰——！

六条狰狞的火龙咆哮而出，橘红色的烈焰裹挟着数千度的高温，试图将这间小小的白事铺连同那个诡异的店主一起吞没。

空气瞬间被烧得扭曲，连路边的路灯杆都开始软化。

“在纸扎铺里玩火？有没有点公德心。”

江澈皱了皱眉，这种粗鲁的行为触犯了一个手办师对保存环境的洁癖。

他从那件印着二次元美少女的围裙口袋里，掏出了一把老旧的大号裁缝剪刀。

面对扑面而来的滔天火海，他没有退，反而迎着热浪上前一步，手中的剪刀对着虚空，像是裁剪布料一样，横向轻轻一剪。

咔嚓。

这一声清脆的剪切声，竟然压过了烈焰的轰鸣。

不可思议的画面出现了——那原本狂暴无序的火海，在剪刀闭合的瞬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三维空间里“裁”了下来。

前方燃烧的空间居然像是一层薄薄的画布，被整齐地切开了一道口子。

呼——

巨大的吸力从那道二维缝隙中传来，滚烫的火焰无论如何挣扎，都不得不顺着剪切的边缘，被卷入、压缩。

不过两秒钟，那漫天的烈火就在江澈手中变成了一卷红通通、还在不断冒着黑烟的“纸筒”。

“拿回去，这种高温耗材我这儿用不上。”

江澈手腕一抖，那卷压缩了恐怖高温的纸筒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精准地砸进了那辆瘫痪的指挥车里。

原本坚不可摧的防爆装甲车，瞬间像是一个被塞进了鞭炮的易拉罐。

没有爆炸，只有沉闷的燃烧声，一股幽暗的火苗由内而外地喷涌而出，整辆车像是变成了纸扎的模型，在几秒钟内烧得只剩下一副扭曲的框架。

“咳咳……”

一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鹿，虽然没被火烧到，却被那股倒灌的浓烟呛得两眼翻白，身子一软就要栽倒在那堆碎玻璃渣上。

江澈叹了口气，右手隔空虚虚一托。

小鹿身下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某种有实体的折纸材料，层层叠叠地向上翻折、堆砌，瞬间形成了一把半透明的、结构精巧的纸质长椅，稳稳地托住了昏迷的女孩。

“好好的姑娘，跟这帮暴力狂混什么。”

江澈摇了摇头，目光终于再次落回了门口跪着的雷鸣身上。

此时的雷鸣，眼中的愤怒早已被某种深不见底的恐惧所取代。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上那套引以为傲的纳米作战服，此刻竟然像是暴晒在阳光下的陈年旧墙皮，正在一片片地剥落、卷曲。

那些脱落的并不是金属碎片，而是漫天飞舞的、灰白色的纸屑。

不仅仅是护甲，连他露在外面的皮肤，都开始感觉到一种干燥、僵硬的质感，仿佛体内的水分正在被这个诡异的世界疯狂抽离。

在这个男人的领域里，万物皆可为纸。

江澈慢慢走到雷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不久前还不可一世的行动队长，缓缓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悬停在雷鸣脑袋上方的虚空之中。

“既然这么喜欢咬人，那就把你这一页，撕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