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这幅画里没有你的位置
“嗤——”
伴随着江澈两指在虚空中轻描淡写地一划,一种类似于撕开老旧墙皮的钝响让人耳膜发痒。
在雷鸣惊恐欲绝的注视下,他身后的整条街道——那原本坚实的柏油路面、昏黄的路灯、甚至远处的夜景,竟然真的像是一张贴歪了的劣质壁纸,从世界的“底板”上被生生剥离了下来。
剥落的边缘卷曲、发白,露出了其后令人心悸的漆黑虚无。
那不是黑暗,而是未被渲染的空白数据层。
原本依靠地面支撑重心的雷鸣,脚下瞬间踩空,整个人像是一个失去了背景图层的图层素材,不受控制地向着那片虚无的黑洞边缘滑去。
“警告!空间坐标发生离散……”
那道名为“零号”的冰冷电子音再度响起,全息投影在半空中疯狂闪烁,试图重组逻辑。
光束中具象化出一副散发着幽蓝粒子的黑色金属镣铐,那是特管局用来锚定空间波动的“定海神针”,试图强行将这被撕裂的画卷重新钉回三维世界。
“吵死了,这种高饱和度的光污染,很伤眼的不知道吗?”
江澈眉头微蹙,随手抄起案台上那方还未干透的砚台。
手腕一抖,浓稠的墨汁并没有四散飞溅,而是在空中拉出一条漆黑如龙的墨线,违背物理常识地直接“泼”向了全息投影的光源核心。
滋啦。
没有水火相容的蒸发声,那团代表顶尖科技的投影光束在接触到墨汁的瞬间,竟然像是琥珀里的苍蝇,被直接“染”成了实体。
原本无形的光,此刻变成了一根根黑得发亮的黑色晶柱,硬生生坠落在地,摔成了碎片。
物理层面的黑屏。
失去了系统的辅助,雷鸣最后的挣扎也就此宣告终结。
江澈踩着如同云朵般绵软的纸化地面,不紧不慢地走到已经滑到黑洞边缘的雷鸣面前。
他甚至懒得动用那些消耗香火值的纸兵,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裁剩下的红纸边角料,那是刚才给隔壁王大妈剪窗花剩下的。
瞥了一眼雷鸣胸口那块虽然破碎但依然能看清编号的电子铭牌,江澈心算了一下,随手在红纸上画了几道鬼画符。
“八字纯阳,火气太旺,得压一压。”
红纸轻飘飘地贴在了雷鸣那满是冷汗的脑门上。
刹那间,雷鸣感觉自己那经过基因强化的肌肉纤维,像是被灌入了快干水泥,又或者是变成了一堆受潮板结的废纸浆。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惊恐后仰的姿势,眼珠子还能转,但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活像个还没上色的劣质泥塑。
这姿势太丑了,不符合人体工学,也就是个不及格的废案。
江澈嫌弃地摇摇头,手中的那把大号裁缝剪刀再次变为普通的裁纸刀。
“行了,本店打烊,恕不远送。”
他对着面前这群像是雕塑般僵硬的特种小队,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框选手势。
右手虚握,猛地一拉。
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空间折叠出现了。
雷鸣连同那几个倒地不起的队员,连同那一地破碎的外骨骼零件,就像是被卷入了一张巨大的画卷,身体迅速扁平化、拉伸,最后被“收纳”进了一张悬浮在半空的泛黄卷轴之中。
江澈掂了掂手里的卷轴,感觉像是在掂量一卷废报纸。
“走你。”
他反手一抖,手腕发力。
卷轴化作一道流光,并没有飞向天空,而是像打水漂一样,在那层层叠叠的纸质波纹中弹射而去。
依照力学抛物线计算,落点应该是三公里外特管局分部大楼的那个昂贵的玻璃旋转门。
希望他们的保洁阿姨今晚心情不错。
做完这一切,江澈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灰尘,指尖轻弹。
那漫天铺地的“纸界”开始回缩、重组。
“江澈!”
伴随着一声焦急的呼喊,店铺那扇原本紧闭的卷帘门被暴力推开。
沈青瓷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防狼喷雾,原本精致的职业套装上沾染了不少灰尘,显然是一路硬闯封锁线跑过来的。
她做好了看到鲜血淋漓、断肢残臂,甚至做好了看到江澈尸体的心理准备。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这位见多识广的策展人瞬间失语。
原本那个阴森、堆满花圈和纸人的狭窄白事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纯白色的、充满了几何美感与极简主义风格的殿堂。
无数洁白的纸张如同流动的液体,构筑成了错综复杂的墙壁、穹顶和立柱,每一处转折都呈现出黄金分割的韵律,光线在这里被漫反射成一种圣洁的柔光。
这哪里是凶杀现场,简直是顶级当代艺术展的装置核心区。
而在这座巨大的白色纸质迷宫中央,一把由层层硬卡纸堆叠而成的王座之上,那个平日里锱铢必较的小老板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
江澈手里正翻阅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册子——那是刚才把雷鸣卷走时,顺手从对方怀里“抠图”抠下来的战利品,《黑狱S级关押名单》。
“这排版……字间距太密了,难怪这帮人戾气重,看着都眼晕。”
江澈一边吐槽,一边用手指在名单某一行上轻轻划过,听到门口的动静,这才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
“也是来定制纸扎的?如果是那个姓雷的介绍来的,得加钱。”
沈青瓷愣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在那纯白得近乎不真实的墙壁和江澈淡然的脸上来回游移。
那种违和感太强了,强到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缺氧产生了幻觉。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去触碰身边那堵看起来坚硬如石,却又泛着纸浆纹理的白色墙壁,指尖在距离墙面只有一厘米的地方微微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