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被“物流”盯上的活艺术品
江澈蹲下身，指尖划过由于重压而严重变形的轮胎侧壁。
不仅是贴地，简直是五体投地。
四个轮子，整整齐齐地被扎了透心凉，切口平整得像是外科手术刀划开的，连一点橡胶毛边都没留。
这可是上个月才换的米其林浩悦，一千二一条。
四千八百块，哪怕直播两小时都不一定能赚回这个净利润。
江澈感觉自己的血压和那消失的胎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反比。
“先生，这就是您要寄送的贵重物品吗？”
一个毫无起伏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江澈没回头，依然保持着蹲姿，右手却借着检查轮毂的动作，摸到了后腰挂着的折叠工兵铲——这是为了去乱葬岗挖坟土特意备着的。
余光里，一双沾着泥点的黑色制式皮靴停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
顺着裤腿往上看，是一身深灰色的快递员制服，胸口印着这年头很少见的繁体字LOGO：“速运”。
不是顺丰，不是京东，甚至不是邮政。
“我是博物馆指定的特快专递，”那人向旁边横跨一步，试图绕过江澈去触碰他放在引擎盖上的黑布包裹——里面包着的正是【齐心偶】，“沈小姐吩咐，这东西需要走恒温通道。”
这人的声音太“平”了，像是劣质声卡合成出来的电子音，连换气的停顿都没有。
江澈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橡胶灰，嘴角扯出一个职业假笑：“哥们，沈青瓷要是能在大半夜找个连单号都没有的野鸡物流，我就敢把这四个废轮胎生吃了。”
快递员被帽檐遮住的脸看不清表情，但那只伸向包裹的手并没有收回，反而猛地加速，五指成爪，指尖竟在路灯下泛着金属般的冷光。
又是这种违背人体工学的发力方式。
这年头抢劫的都这么不讲武德？
江澈眼神一凛，身体本能地后撤，同时左脚猛地踹向路边那个红色的铁疙瘩。
那是一个消防栓。
早在停车的时候，江澈的强迫症就让他精确计算过车门与路边设施的距离——四十五厘米，刚好够开门，也刚好够他现在的操作。
他没有拔铲子，因为刚才蹲下的时候，他已经悄悄拧松了消防栓原本就锈蚀的侧盖——感谢老城区稀烂的市政维护。
“砰！”
江澈这一脚踹的不是人，而是消防栓那颗摇摇欲坠的螺母。
巨大的水压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一道白色的高压水柱如同一条狂暴的白龙，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啸叫声喷涌而出。
这么近的距离，足以把一个成年人冲得肋骨骨折。
那个自称快递员的男人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这股恐怖的动能正面击中。
但他没有像普通人那样倒飞出去，而是像一张贴在墙上的湿报纸，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向后“飘”了出去，双脚死死抓地，在水泥地上犁出了两道深痕。
水雾弥漫，视线受阻。
“啧，居然没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差评。”
江澈抓起引擎盖上的包裹，转身就往旁边的小巷子里钻。
既然对方不是人，那就没必要讲究什么正当防卫了。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大灯光束撕裂了夜色。
一辆涂装着“市博物馆文物押运”字样的黑色防暴车呼啸而来，极其嚣张地一个甩尾，横在了江澈和那个诡异快递员之间。
车门拉开，沈青瓷穿着一身利落的风衣跳了下来，身后跟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安保人员。
“江澈！没事吧？”沈青瓷看了一眼还在喷涌的消防栓，眼角抽搐了一下，“这算是……行为艺术？”
“这叫合理的战术规避。”江澈把包裹扔给沈青瓷，指了指防暴车后面，“那家伙不太对劲，刚才那水压够冲翻一辆摩托车，他居然只是滑了两米。”
众人顺着江澈的手指看去。
空空如也。
除了地上一滩正在缓缓流淌的水渍，和两道触目惊心的划痕，那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快递员”就像是被水冲化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得挺快。”江澈眯了眯眼，心里却给这个所谓的“速运”公司打上了极度危险的标签。
“那是‘影先生’的傀儡。”沈青瓷脸色凝重，低声说道，“最近博物馆好几件出土文物都在运输途中出了事，看来这帮地下的老鼠盯上齐老的这件绝唱了。”
“家人们！看到没有！这就是非遗传承人的排面！”
一个破锣嗓子突然在旁边炸响。
赵胖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举着手机支架，镜头怼得恨不得贴到江澈脸上，“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就是传说中的‘水龙护宝’！这是咱江大师用失传的五行秘术逼退了宵小之徒！”
江澈翻了个白眼，这家伙不去写玄幻小说真是屈才了。
他走到押运车的后货箱，看着那个专门用来存放文物的恒温箱，从兜里掏出一张黄表纸。
这是他在医院厕所里临时画的，上面用朱砂鬼画符似的写着几个大字，中间还夹着几根极细的铜丝。
“既然是国宝级待遇，那我也得加道保险。”
江澈一边说着，一边当着直播镜头的面，将那张黄纸“啪”地一声贴在了恒温箱的封口处。
“各位老铁看好了，这是鲁班术里的‘千斤封’。但我稍微做了点改良，我在纸浆里掺了石墨烯导电剂。”江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这就相当于一个一次性的电路回路，只要有人试图撕开封条，电阻变化就会立刻触发警报，连我的手机都能收到弹窗。”
其实就是把那个从拼多多上买的“防丢贴片”拆了芯子夹在里面，但这并不妨碍他把逼格拉满。
赵胖子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灯泡：“卧槽！赛博鲁班术？！兄弟们，这要是还不刷礼物，齐老爷子的在天之灵都看不下去了！咱们众筹一波‘守护基金’，给这尊木偶再加几层电子围栏怎么样？”
【我也要守护最好的木偶！火箭刷起来！】
【为了非遗！为了老爷子！这就是排面！】
【这才是真正的技术流主播，关注了！】
随着赵胖子的煽动，直播间瞬间被礼物的特效淹没。
就在这时，江澈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连串密集的提示音。
【检测到大量愿力汇聚……】
【香火值转化中……】
【当前愿力纯度：极高（包含数万人的敬畏与守护之意）。】
【警告：御兽“齐心偶”正在吸收过量香火，触发二次进化进程。】
【进化方向：空间/灵媒。】
江澈的手微微一顿。
进化？在箱子里？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锁死的防暴车后门，那个恒温箱可是钛合金的，应该……大概……炸不开吧？
“那个，沈小姐，路上开稳点，这东西现在处于‘易激惹’状态。”江澈干咳一声，把手从车门上收回来。
“放心，我们的司机是退役特种兵。”沈青瓷比了个OK的手势，“明天见，记得来博物馆签捐赠协议。”
看着防暴车远去的尾灯，江澈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指。
希望那个退役特种兵的心理素质够硬。
回到纸扎店已经是深夜。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店里那股熟悉的纸浆味混合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让江澈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没开灯，熟练地绕过地上的纸马和花圈，径直走进了里屋的静室。
那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四面墙上贴满了用来隔绝灵觉的符纸——当然，对外宣称是吸音棉。
房间中央的一张供桌上，放着一个用黑纸折成的魔方。
这是江澈用来存放“特殊素材”的容器。
之前在医院，那个试图偷袭的黑影被木偶绞碎成了漫天飞灰，他趁乱用特制的吸灵纸收集了一些残渣，压制在这个纸魔方里。
“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成分。”
江澈打开台灯，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个纸魔方。
原本应该是一滩黑色污渍的纸面上，此刻却干干净净，连一点灰尘都没留下。
跑了？
江澈眉头紧锁，这纸魔方可是用了“锁灵阵”的折法，除非对方会瞬移，否则绝对不可能逃脱。
他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着纸面的纹理。
在纸张的正中心，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焦黑孔洞。
那孔洞的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规则锯齿状，就像是……被某种高精度的激光烧蚀出来的。
如果不仔细看，这玩意儿就像是个黑点。
但在放大镜下，那些锯齿状的边缘组合在一起，竟然构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图形。
有点像二维码，又有点像某种古老的道教云篆。
鬼使神差地，江澈掏出了手机，打开了扫一扫。
“嘀。”
识别速度快得惊人。
屏幕上并没有弹出什么网页链接，而是直接黑屏了两秒，紧接着，一个血红色的APP图标强行安装在了他的桌面上。
图标的设计很简洁：一辆只有轮廓的马车，车轮是一团燃烧的鬼火。
APP名称：【幽冥物流（内测版）】。
“这也行？”江澈看着那个甚至没经过应用商店审核就直接霸占了屏幕C位的图标，眼皮跳了跳，“这就是那个‘影先生’背后的组织？”
他试探性地点击图标。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登录界面，没有账号密码输入框，只有一个正在旋转的人脸识别扫描框。
而且那个扫描框……怎么看都像是个黑白遗照的边框。
江澈刚想把手机扔远点，静室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咔哒。
那是齿轮归位的声音。
江澈的背脊瞬间僵硬。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几个小时前，他刚刚亲手组装过那个结构。
但这不可能。
【齐心偶】明明已经被装进了钛合金恒温箱，锁在了武装押运车里，现在应该正行驶在去往博物馆的高架桥上。
除非……
江澈缓缓转过身。
在昏黄的台灯光影下，那个原本空荡荡的墙角，此刻正站着一个半人高的身影。
它穿着那身做工考究的长衫，桐木雕刻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双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正以一种极慢的频率律动着。
那是【齐心偶】。
而在木偶的脚下，原本平整的水泥地面上，竟然出现了一圈如同水波般的涟漪，仿佛它是直接穿透了空间，从虚空中“浮”出来的一样。
木偶缓缓抬起头，那双点漆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澈。
它的下颌关节咔咔作响，紧接着，一个苍老、沙哑，带着明显电流杂音的声音，从它胸腔那个高速旋转的纸心脏里传了出来。
那分明是齐老的声音，却说着完全不属于人类语言逻辑的内容：
“北纬34度12分……地下三千米……货物……签收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