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谁说纸扎不需要力学结构？
“把它拆了。”
阿浪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他身后的技术员立刻提着工具箱上前，甚至有人已经掏出了便携式X光探伤仪。
“队长，这可是我的私人财产。”江澈挑了挑眉，身体却没动。
“如果是普通模型，我赔你双倍。但现在我怀疑这东西涉及危害公共安全的非法改装。”阿浪指着那只被捏扁的螺旋桨，“如果不拆解检查内部线圈和磁极结构，我有权扣押。”
周围的空气有些凝固，直播间的弹幕都因为这紧张的气氛停滞了两秒。
江澈叹了口气，像是对这群“不懂行”的外行感到绝望。
他蹲下身，没等技术员动手，两根修长的手指捏住那只已经变形的黑色桨叶边缘。
嘶啦——
一声清脆的裂帛声，听得周围人牙酸。
没有预想中的铜线、磁钢，也没有精密的微型电机。
断口处露出的，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灰褐色蜂窝状结构。
就像是把几百层瓦楞纸高压压缩在一起，每一层之间都有极其微小的气孔。
阿浪愣住了，凑近看了半天，除了浆糊味，连根铜丝都没找着。
“电动机呢？传动轴呢？”
“都说了是流体力学。”江澈把那一截“废纸”随手递过去，像是在给小学生上科普课，“这叫高密度蜂窝纸基。看到这些气孔了吗？利用水流通过时的流速差，产生卡门涡街效应，形成自激振荡推动。”
他指着那些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微小孔洞，一本正经地胡扯：“这就跟那个喝水的鸭子玩具一样，给点初始动能就能一直动。这是物理，队长，不是魔法。”
阿浪拿着那截纸板，感觉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但偏偏手里的东西又真特么全是纸做的。
这要是真的，牛顿的棺材板早就压不住了，可要是假的，刚才那推背感怎么解释？
就在阿浪准备以“原理不明”为由强行带走这玩意儿去做切片研究时，一份红头文件挡在了他和纸船之间。
“阿浪队长，这是省博关于‘非遗技艺与现代仿生学融合’项目的批文。”
沈青瓷不知何时站到了江澈身侧，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文件显得格外刺眼。
她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温和却带着刺：“江先生目前正在进行的是一项名为‘被动式流体动力学’的艺术实验。这艘船上的每一克纸浆都有备案。如果您执意要拆解……”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拿着撬棍的技术员：“破坏国家级非遗传承人的实验性孤品，这赔偿金可能得按‘亿’做单位，您的经费够吗？”
阿浪拿着那截断掉的纸桨，手抖了一下。
他深深看了一眼江澈，又看了一眼那艘静静停泊的黑色纸船，最后咬了咬牙，把那一团“高科技废纸”塞回江澈手里。
“收队！”
看着救援队的冲锋舟带着不甘心的尾气远去，江澈这才感觉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刚才要是真让他们上了探伤仪，虽然查不出电机，但一定会发现这船里连根龙骨都没有，纯靠一口“气”撑着。
“谢了。”江澈冲沈青瓷晃了晃手里的废纸团，“回头给你扎个没这么吓人的。”
“少贫嘴。”沈青瓷收起文件，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我虽然不懂物理，但我也知道卡门涡街效应推不动两吨重的水流。江澈，你到底在做什么？”
“做手办啊。”江澈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不过我的手办，比较‘活’灵‘活’现。”
回到“江氏纸扎铺”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江澈反锁店门，挂上“盘点库存”的牌子，顺手从冰箱里摸出一罐冒着冷气的可乐，一口气灌下去半瓶，这才觉得那股子在江面上沾染的阴冷湿气散了些。
他走到工作台前，将那枚满是铜绿的“镇江印”掏了出来。
那印章离了水，表面的腥味更重了，隐隐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类似于水流激荡的轰鸣声。
“系统，开饭了。”
江澈心念一动，掌心涌出一股无形的吸力。
【叮——检测到高品质阴煞素材“镇江印”】
【正在熔炼……】
那枚坚硬无比的青铜印章，竟然像巧克力一样在江澈手中融化，变成一滩青黑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毛孔渗入体内。
紧接着，一道金光在视网膜上炸开。
【熔炼完成！恭喜宿主获得新特性：逻辑构筑（一级）】
【逻辑构筑：从此以后，宿主制作的纸扎造物，在激活状态下将自动生成符合现实物理法则的内部伪结构。】
【说明：你要纸心脏跳动，它便会有泵血的瓣膜；你要纸引擎轰鸣，它便会有燃烧室的热能。
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将被模糊，常规科技手段无法侦测其灵力波动。】
江澈看着这条说明，忍不住打了个响指。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之前还要绞尽脑汁编什么“空气动力学”去糊弄人，以后哪怕他扎个高达，系统也能自动给里面生成一套看起来像模像样的“核反应堆”结构，虽然本质还是纸做的，但哪怕切开看，也能看到极其逼真的机械内构。
这就叫——官方以此为准的“科学”。
心情大好的江澈刚准备把工具箱收拾一下，目光突然落在了箱底那张泛黄的信纸上。
那是爷爷留下的遗书残页，之前一直只有半句话。
此刻，因为刚才熔炼“镇江印”时散溢出的余热，那张原本空白的信纸下半部分，竟然像是被柠檬汁写过又烤火一样，缓缓显现出了暗红色的线条。
江澈眼皮一跳，立刻凑近细看。
那根本不是文字，而是一幅极其复杂的水系图。
线条蜿蜒曲折，最终汇聚成一个漩涡状的黑点。
那个黑点的位置，赫然标注着三个蝇头小楷——“万年台”。
“万年台……”江澈手指摩挲着那三个字，脑海中搜索着记忆。
那是镇子东头的一座古戏台，据说还是清朝时候建的。
因为地势低洼，常年积水，早些年就被废弃了，只有些野猫野狗会在那做窝。
爷爷留下的线索，为什么会指向一个破戏台？
“那里是整个临江镇地下水系的‘眼’。”
江澈看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如血管般汇聚的线条，立刻反应过来。
爷爷这是给他留了个坐标，那个“镇江印”估计只是开门的钥匙，真正的大货，藏在这戏台底下。
入夜，月黑风高。
通往镇东头的小道上，两道手电筒的光束在荒草中乱晃。
“澈……澈哥，咱们非得这会儿来吗？”
陈大柱背着个硕大的乐器包，缩着脖子跟在后面，牙齿有些打架，“我听家里老人说，这万年台邪乎得很。每逢端午或者中元，这底下就能听见唱戏的声音，那是唱给……唱给底下那位听的。”
“哪位？”江澈走在前面，手里没拿手电筒，而是提着一盏刚折出来的白纸灯笼。
那灯笼里的火苗不是红的，而是惨惨的幽绿色，照得周围的野草都像是鬼影。
“不知道，反正老人都说，那是‘水底下的角儿’。”陈大柱咽了口唾沫，紧紧抓着江澈的衣角。
两人穿过一片半人高的蒿草，那座破败的古戏台终于出现在眼前。
飞檐翘角已经塌了一半，原本朱红的柱子此时斑驳得像是生了皮肤病。
戏台下方本来该是空的，或者是实土，但这里不同，戏台下方是个巨大的蓄水空腔，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嘴。
江澈走到戏台边缘，把手里的白纸灯笼往下压了压。
这盏灯笼是他刚做的“洞冥灯”，专门用来照破虚妄，看清阴阳路。
幽绿的灯光穿透了戏台下方的黑暗，直直地刺入那潭死水之中。
原本漆黑如墨的水面，在绿光的照射下，竟然变得清澈透明起来。
“卧槽……”
陈大柱只看了一眼，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只见那戏台下方的深水中，根本没有什么淤泥水草。
密密麻麻的儿臂粗细的铁锁链，像是疯长的藤蔓一样，从四面八方的地下暗河口延伸出来，纵横交错，在水底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铁网。
而所有的锁链，都紧紧绷直，指向水底最深处的黑暗。
嗡——
一阵极其低沉的震动声从水底传来，那些铁锁链随之疯狂颤抖，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那不是水流声。
那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深渊中翻身时发出的低吼。
江澈感觉手里的灯笼把手瞬间变得冰凉刺骨，一股肉眼可见的白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周围的气温，在这一瞬间骤降了十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