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这笔账,得找活人算
夹起的碎纸片在放大镜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蜂窝状纹理。
江澈眯起眼,指尖传来极其细微的颗粒感,这不是普通的纸浆,而是特管局专用的“磁感防伪纸”,里面掺了能记录磁场波动的记忆金属粉末。
如果是一般人,拿着这碎片也就当废纸扔了。
但江澈是个为了做绝版手办能自学电路板蚀刻的强迫症。
“系统,扫描磁性波段,反向编译。”
江澈一边在心里下令,一边掏出手机,打开NFC功能,贴在碎纸片背面。
直播间的观众只看到主播拿着破纸片在手机背面蹭了蹭,还以为他在搞什么玄学仪式,弹幕刚刷出一片“?”号,江澈手机扬声器里突然传出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紧接着,一段经过降噪处理的音频清晰地炸响在静谧的店铺里。
“代号零。授权确认。目标地点:江家纸扎铺……释放三级梦魇种子……测试目标极限阈值……生死不论。”
声音冷漠,毫无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报废清单,而不是决定一个活人的生死。
站在柜台侧面的沈青瓷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那是特管局典狱长,她的直属上司,那个永远戴着黑手套、宣称“为了秩序可以牺牲一切”的男人。
“不可能……局里严禁对平民使用梦魇级收容物……”沈青瓷颤抖着手掏出特制的加密通讯器,手指慌乱地在屏幕上点着,“这是违规操作,我要上报总部,我要申请督察介入……”
“嘟——”
一声尖锐的盲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通讯器屏幕上那个代表最高权限的蓝色盾牌图标,瞬间变成了一个鲜红的“X”。
【权限已注销。工号9527,您已被移出安全序列。】
这行冰冷的红字映在沈青瓷紧缩的瞳孔里,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把她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信念扇得粉碎。
就在这时,头顶的白炽灯泡毫无征兆地爆裂。
“砰!”
随着玻璃碎片飞溅,原本依靠特管局基站供电维持的室内防御阵列瞬间失效。
那些原本如同迷宫般耸立、阻挡外界窥探的纸墙,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轰隆隆地开始坍塌。
灰尘四起,露出了店铺原本破旧的砖墙,以及——
落地窗外,三辆全副武装的黑色防暴装甲车。
漆黑的枪管和红外瞄准线,透过破碎的窗户,密密麻麻地交织在店铺内,像是一张红色的蜘蛛网。
“好算计。”江澈拍掉肩膀上落下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意,“先让疯狗来咬人,再切断电源拆墙,最后带着重火力来‘收尸’。这流程,比我做手办的工序都严谨。”
他没有去扶那些倒塌的纸墙,也没有看一眼失魂落魄的沈青瓷。
江澈弯下腰,从柜台最底层的暗格里,拖出一叠沉重得不合常理的黑纸。
玄黑重纸。
这是爷爷留下的老底子,密度是普通纸张的十倍,死沉死沉的,平时根本用来扎纸人,因为太硬,容易把竹篾崩断。
但它的特性只有一个:承重。
“本来想省点材料的。”江澈的手指在黑纸边缘快速划过,那比铁皮还硬的纸张在他手中却像面团一样听话。
剪刀在纸面上游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没有画草图,不需要测量。
窗外那三辆装甲车的结构参数,在他瞥一眼的瞬间就已经在大脑中完成了3D建模。
轮毂间距、底盘高度、装甲厚度、甚至车顶那根通讯天线的倾斜角度。
三十秒。
三个只有巴掌大小,却通体漆黑、散发着金属寒光的纸扎装甲车模型,整整齐齐地摆在了案台上。
“各位老铁,看好了。”江澈对着还在运行的直播镜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介绍新品周边,“给大家表演个魔术,叫——废车回收。”
话音未落,他的一只手猛地按在左边那辆纸扎车模上。
没有丝毫犹豫,五指发力,狠狠一捏。
“咔嚓!”
纸扎车模瞬间被捏成了一团废纸团。
几乎是同一微秒。
轰——!!!
窗外的街道上,为首那辆重达八吨的防暴装甲车,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人之手狠狠攥住。
坚硬的防弹钢板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扭曲尖叫,防弹玻璃瞬间爆成粉末,四个巨大的越野轮胎同时炸裂。
整辆车在众目睽睽之下,向内塌陷、压缩、扭曲。
原本威风凛凛的钢铁巨兽,在眨眼间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金属废铁球。
甚至能听到油箱被挤爆后,燃油在高压下喷射出来的嘶嘶声。
直播间的弹幕甚至来不及发出来,所有人都被这违反物理常识的一幕震傻了。
指挥车内,一直面无表情的零号,手中的战术平板“啪”地一声裂开了一道纹路。
一股莫名的、恐怖的重力场正在这片区域蔓延。
“撤退!所有车辆立刻后撤!”零号对着对讲机咆哮,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晚了。
店铺内,江澈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抓向中间那个纸模型。
“第一辆,赔我的地板。”
纸团皱缩。
窗外第二辆装甲车像是被液压机压过的易拉罐,瞬间被拍扁在柏油马路上,只有半米高。
“第二辆,赔我的灯泡。”
江澈甚至没有停顿,右手再次探出,抓向最后一个代表指挥车的模型。
这一刻,零号感觉到了死亡的窒息。
那是心脏被无形的手掌攥住的错觉。
但他反应极快,一脚踹开车门,在那股恐怖的挤压之力降临的前一秒,整个人狼狈地翻滚而出。
轰隆!
身后的指挥车发出一声哀鸣,车顶与底盘亲密接触,火花四溅,变成了一块还在冒烟的铁饼。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条街道。
只有废铁冷却时的噼啪声,和远处警报器的回响。
江澈推开店门,跨过满地的碎玻璃和纸屑。
几十道红外线激光点在他身上晃动,却没有任何一个狙击手敢扣动扳机。
刚才那一幕太过震撼,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变成废铁球的会不会是自己的脑袋。
江澈走到那堆废铁前,看着从地上爬起来、满身尘土极其狼狈的零号。
他抬手,那张沾染了雷鸣血迹的磁感密令轻飘飘地飞出,像是落叶一样,精准地贴在了零号擦破皮的脸颊上。
“回去告诉批条子的人。”
江澈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街道上清晰可闻。
“这家铺子方圆百米,姓江。从现在起,只要挂着特管局的狗牌,敢踏进来半步……”
他指了指身后那堆惨不忍睹的废铁。
“我就把它当不详垃圾,物理清除。”
零号慢慢从脸上撕下那张密令,眼神阴鸷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他没有放狠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澈,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极度危险的异端。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撤退的手势,但在转身的瞬间,他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按下了袖口内侧的一个红色按钮。
地面深处,一阵只有经过特殊改造的听觉神经才能捕捉到的低频嗡鸣,悄然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