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当纸扎遇上结构力学
屏幕上的应力云图红得发紫，像是一块泼了辣椒油的猪血。
“这阴间的风动参数简直反人类。”
江澈眉头紧锁，根本没空理会那个差点被显卡热浪熏晕过去的巡察使。
他指尖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眼睛死死盯着ANSYS仿真软件里那个摇摇欲坠的模型。
按照地府给出的环境数据，黄泉路上的罡风风速高达每秒80米，且伴随着不规则的灵力湍流。
传统的竹篾扎纸在这种环境下，跟把一张湿纸巾扔进滚筒洗衣机没区别，进去就得散架。
“必须上桁架结构，还得是多级缓冲的。”他自言自语，鼠标拖拽着模型底部，迅速拉出一组三角形的加固肋条，“得把受力点分散到地基……不对，阴间没有地基，那就做成自适应抓地爪。”
“那个……江老板？”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带着几分犹豫。
沈青瓷站在店门口，手里捏着一份印着《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的红头文件。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关于“传统技艺与现代审美融合”的高大上说辞，甚至想好了怎么用“工匠精神”来感化这个钻进钱眼里的手艺人。
但此刻，她到了嘴边的那些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见了什么？
在那台为了渲染模型而发出波音747起飞般轰鸣的电脑屏幕上，赫然跑着一组复杂的有限元分析数据。
那密密麻麻的网格线、红蓝交错的应力分布图，还有侧边栏里不断跳动的“流体力学模拟”进度条。
这真的是一家扎纸铺？而不是哪个国防科工委的秘密实验室？
“你这是在……算导弹弹道？”沈青瓷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职业素养让她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但眼神已经出卖了她此刻的三观崩塌。
“算抗风阻系数。”江澈头也不回，随手抓起桌边的冰美式灌了一口，那是为了压制显卡过热带来的燥意，“甲方要求比较刁钻，安装地点在望乡台风口，要是刚烧过去就折断了，不仅退款难，我还得担心被托梦投诉。”
沈青瓷张了张嘴，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张草图上。
那不是什么传统的灵屋，分明是一个微缩版的通讯铁塔，上面标注的不是“急急如律令”，而是“杨氏模量”和“屈服强度”。
“把扎纸做成土木工程……你这路子是不是太野了点？”
“这叫为了客户体验负责。”江澈终于转过身，正要细说，店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大G横七竖八地停在台阶下，车门还没开稳，一个穿着范思哲印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手指粗金链子的胖子就滚了下来。
“老板！老板在不在！”
胖子一进门，那股混杂着古龙水和烟草味的俗气瞬间冲散了店里原本淡淡的纸浆香。
他身后跟着两个戴墨镜的彪形大汉，手里居然提着两个沉甸甸的黑箱子。
赵大发，本地有名的拆迁暴发户，主业是搞土石方，副业是到处炫富。
“你是江师傅吧？”赵大发根本没看沈青瓷一眼，直接让保镖把两箱子钱“咣”地一声砸在满是精密图纸的柜台上，“听说你手艺神了，扎的东西能跑能跳。给我爹整一个‘金山’！要大！要纯金色的！还要有金元宝铺路，越高越好，钱不是问题！”
江澈瞥了一眼那两箱还没拆封的红票子，又看了看被箱子压住的一张关于“基站信号增益”的算草纸，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不接。”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嫌钱少？”赵大发瞪大了绿豆眼，伸手就要去拍另一箱钱。
“嫌丑。”江澈指了指赵大发比划的那个形状，“你要的那种金山，重心过高，底盘不稳。按照我的计算，那种结构在烧下去的过程中，受热气流影响百分之百会发生侧翻。到时候你爹收到的不是金山，是一堆废弃的建筑垃圾。”
“而且，”江澈上下打量了一下赵大发那身行头，毒舌属性爆发，“你的审美太土了。金箔贴多了会影响灵力传导，产生趋肤效应，导致纸扎表面过热自燃。你是想尽孝，还是想让你爹在下面再被火化一次？”
赵大发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这一片横行霸道惯了，还没见过哪个开破店的敢这么跟他说话。
“给脸不要脸是吧？老子今天就要个金山！”赵大发恼羞成怒，一挥手，“给我把他那破电脑砸了！我看他还装什么科学家！”
两个保镖闻风而动，其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直接伸手抓向那座还没完工的基站模型。
沈青瓷惊呼了一声：“小心！”
江澈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那是他的作品，更是他在阴间的第一单基建工程。
对于一个模型师来说，动他的模型，比动他的存款还严重。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跨了一步。
右手顺势从工作台上抄起一把红柄的田岛裁纸刀。
“咔嚓。”
刀片推出的声音清脆悦耳。
保镖的手还没碰到模型，江澈的手腕已经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的动作，只能看到空气中闪过几道银白色的细线。
这双手，能在一颗米粒上雕刻出十八罗汉，也能在千分之一秒内找到物体结构的连接弱点。
不管是纸扎，还是衣服。
“嘶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那个保镖刚要发力的胳膊突然一松，紧接着，他那身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黑西装，像是被按下了“解体”键，沿着腋下、袖口、背缝瞬间崩开。
整件外套直接变成了几块碎布片挂在身上，露出了里面印着海绵宝宝的粉色背心。
“卧槽？”保镖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瞬间散架的衣服。
另一个保镖还没反应过来，江澈的刀尖已经虚点在他裤腰带的缝合线上。
“这套西装是流水线次品，锁边工艺太差，受力点全在单股线上。”江澈收刀入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评一份不及格的作业，“还要继续吗？下一刀，可能就是你们裤子的裆缝了。”
两个保镖顿觉胯下一凉，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连连后退。
赵大发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特么是裁纸刀？
这简直是激光切割机吧！
“你……你会妖术！”赵大发指着江澈的手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拿自己的裤子开玩笑，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带着两个衣衫褴褛的保镖狼狈地逃出了店铺。
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青瓷看着江澈手里那把普普通通的裁纸刀，眼里的震惊已经变成了某种狂热的探究欲。
“这也是……物理学？”她咽了口唾沫。
“结构力学和材料学的实际应用罢了。”江澈随手把刀扔回笔筒，抽了一张湿巾擦手，仿佛刚才只是切开了一个快递包裹，“只要找准了应力集中点，破坏结构并不需要多大的力气。”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指着屏幕上的模型对沈青瓷解释道：“就像这个基站。传统的纸扎，内部是空心的芦苇或者竹条，那是典型的‘弱支撑结构’。在阳间看着好看，到了阴间那种高压环境，瞬间就会因为内外压强差而爆裂。”
江澈调出一张新的图层，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六边形网格。
“所以我引入了蜂窝铝箔骨架的概念。这种结构能把外部冲击力均匀分散到每一个面上。再配合我调配的糯米胶加固节点，理论上，这座基站能在阴间维持十年不倒，甚至能抗住八级以上的鬼啸。”
沈青瓷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虽然不懂阴间环境，但她懂材料。
江澈说的这些，完全符合现代建筑学的逻辑。
这个男人，是真的在用造航母的态度在扎纸人。
“如果你需要轻量化且高强度的骨架……”沈青瓷忽然开口，眼神亮晶晶的，“我爷爷的实验室最近研发出一种新型生物碳纤维，原本是用来修复古画背衬的，韧性极强，而且对由于是有机物提取，应该能承载你说的那个什么……灵力。”
“生物碳纤维？”江澈眼睛一亮，“多少钱一斤？”
“谈钱多伤感情，算我入股怎么样？”沈青瓷刚想顺势谈谈非遗展的合作，店铺深处的仓库里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嗡鸣声。
“嗡——”
那声音低沉、厚重，像是有一头巨兽正在苏醒。
紧接着，店里的灯光开始剧烈闪烁，电压不稳导致灯泡忽明忽暗。
放在柜台上的手机屏幕自动亮起，信号格在“无服务”和“满格”之间疯狂跳动。
江澈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看向仓库方向。
“糟了，刚才只顾着做软件模拟，忘了仓库里那个半成品的核心还没封印！”
他快步冲向仓库，沈青瓷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推开仓库门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蓝色电流正围着中央那座两米高的纸扎塔身盘旋。
那明明只是纸糊的模型，此刻却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疯狂吞噬着周围游离的电子与电荷。
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暴雨将至时的臭氧味。
“它在……吃电？”沈青瓷感觉头发都竖了起来，这不是形容词，是真的静电效应。
“不仅仅是吃电。”
江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刻满了微缩符文的黑色硅片——那是他从废旧CPU上拆下来，又用朱砂重新蚀刻过的“控制芯片”。
他盯着那座正在自主呼吸般闪烁着幽光的纸塔，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它是在联网。看来阎王爷那边的信号需求，比我想象的还要迫切。”
江澈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手中的硅片，朝着那座躁动不安的基站塔尖走去。
“既然这么急，那就先给你刷个机。”
就在他即将把硅片贴上塔尖的瞬间，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毫无征兆地炸响。
【警告！检测到高维信息流强行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