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这只是个高频共振陷阱
张工还没来得及回话,雷达站厚重的防爆门就被从里面粗暴地推开了。
一股子混合着机油味和檀香味的怪风扑面而来。
沈宏才手里托着那个不知传了几代的包浆罗盘,脸色比刚吃了只死苍蝇还难看。
他身后跟着铁塔一般的李铁头,两人身上都挂着不少雨水,显然是比江澈早一步到的。
这位沈家的大师本来正准备发作,一抬头看见江澈,那眼神立马变得像是在看抢食的野狗。
他冷哼一声,甚至懒得正眼瞧人,转头对张工摆出了高人的架子:张总工,贫道早就说过,此地煞气冲天,是典型的‘白虎衔尸’局。
要想保住这套设备,非得用我沈家的‘七星锁磁阵’不可。
你找这种只会扎纸人的江湖骗子来,是嫌这儿的麻烦还不够大?
江澈没理会这条疯狗,他的目光越过沈宏才,落在了机房中央。
那里是整个雷达站的心脏,密密麻麻的服务器机柜正在嗡嗡作响。
而在这些精密设备中间,竟然突兀地摆着七盏古旧的青铜油灯,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把主控台围了个严严实实。
不仅如此,每盏灯下面还压着一块画满朱砂符咒的黄布,跟周围那些充满科技感的液晶屏幕形成了极其荒诞的视觉反差。
这就是你的阵法?
江澈走进机房,指了指沈宏才手里的罗盘,此时那上面的指针正像个吃了兴奋剂的陀螺一样疯狂旋转,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
沈宏才傲然道:凡夫俗子懂什么?
这是灵体干扰太强,导致磁场紊乱——
导致个屁。
江澈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像看智障一样看着那位大师,这是因为你正站在一台功率五千瓦的微波发射机旁边。
在高频电磁环境下使用传统磁针罗盘,除了能把它当指尖陀螺玩,没有任何战术价值。
初中物理是不是体育老师教的?
沈宏才被噎得脸皮发紫,刚想反驳,旁边的李铁头却已经按捺不住了。
这大块头只听沈宏才的命令,既然大师说要布阵,那就得清理场地。
他大步走到角落里的一组精密伺服电机旁,那是用来控制雷达俯仰角度的关键设备,伸手就要去搬。
别动那个!江澈和张工同时喊出声。
但晚了。
就在李铁头那双蛮牛般的大手触碰到金属外壳的瞬间,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滋——!!!
这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倒像是成千上万根指甲同时在黑板上抓挠,又像是无数电流穿过声带被烧焦的惨叫。
机房里所有的扬声器、甚至连带着张工腰间的对讲机,都在这一刻发出了同频率的嘶吼。
啪啪啪!
沈宏才那引以为傲的七星油灯瞬间爆裂,压在下面的黄符更是像浇了汽油一样,呼地一下蹿起半米高的绿火,转眼烧成了灰烬。
鬼啸!
是鬼啸!
沈宏才吓得手一抖,祖传罗盘差点砸脚面上,脸色瞬间煞白,快!
铁头,护驾!
护你个头,这是回授啸叫。
江澈一把推开挡路的沈宏才,动作快得像是在抢超市特价菜。
他甚至没空去管那个抱着脑袋惨叫的李铁头,直接把随身的工具包往地上一摔,拉链还没拉开,手已经摸出了一张早就折叠好的硬卡纸板。
这东西看着像是一块主板,但仔细看就会发现,上面的电路走线全是是用银漆笔手绘的,复杂的纹路中暗藏着道家云篆的笔意。
紧接着,他又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纸扎模型。
那是个精致的縮小版信号塔,每一层塔身都贴着比指甲盖还小的反光锡纸。
张工虽然捂着耳朵痛苦倒地,但还是忍不住瞪大眼睛看着江澈的操作——这年轻人拿着剪刀和胶水,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装高达模型,三两下就把那张手绘主板插进了纸塔的底座卡槽里。
这是什么法器?沈宏才狼狈地躲在一台机柜后面,又惊又疑。
主动干扰抵消器,说了你也不懂。
江澈冷着脸,从兜里摸出一根惨白色的线香。
这香比起普通的更细,顶端却带着一点诡异的猩红。
在系统说明里,这叫【引魂沉香】,但在江澈嘴里,这就有了新名字:这是为了增加介质导电性的碳基挥发物。
他在纸塔底部轻轻一划,香头无火自燃,腾起一缕笔直的青烟。
这烟也是怪,不往上飘,反而像是被吸尘器吸住了一样,顺着纸塔内部的结构钻了进去。
那个原本只是死物的纸扎塔,突然亮起了一层幽蓝色的微光。
下一秒,那足以刺穿耳膜的电子尖叫声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整个机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但这种寂静只持续了半秒。
紧接着,原本那些啸叫的扬声器里,传出了一个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金属质感,像是一个生锈的齿轮在缓缓转动,又像是一个疲惫的老人在报时。
丑时……三刻……甲子……归位……
声音古朴苍凉,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韵律。
张工傻了,刚才那仿佛要撕碎灵魂的噪音,竟然变成了一段……报时?
装神弄鬼!
一定是录音机!
沈宏才见煞气散去,那种优越感又占领了高地。
他觉得自己看穿了真相,这个姓江的小子肯定是在那个纸模型里藏了蓝牙音箱!
为了在张工面前挽回颜面,沈宏才猛地蹿出来,伸手就要去抢那个还在冒着蓝光的纸塔:让我拆穿你的鬼把戏!
别碰!那是高压——江澈的话还没说完。
沈宏才的手指距离纸塔还有三寸远,空气中突然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就像是一头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防弹玻璃墙,沈宏才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弹得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后面的服务器机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疼得龇牙咧嘴。
这不是电,是空间屏障。
江澈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纸屑,眼神怜悯,都说了是精密仪器,非要上手,这就是不讲卫生的下场。
沈宏才捂着甚至没红肿的手掌,满脸惊恐。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一瞬间摸到的根本不是什么空气,而是一层冷硬得如同万年玄冰般的铁甲触感。
那是……什么?
张工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手指哆嗦着指向主控台的大屏幕。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去。
原本显示着雷达波形图的绿色屏幕上,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正在飞速重组。
不,那不再是波形图了。
在屏幕的最左侧边缘,绿色的荧光线条勾勒出了一支正在奔袭的骑兵队。
战马披甲,长戈如林。
它们并不是静止的图像,而是正在以一种冲锋的姿态,跨越屏幕的像素格,向着现实世界的方向死命狂奔。
而那个纸扎的小塔,就像是一座灯塔,正在指引这支幽灵军队穿越数据的荒原。
江澈盯着屏幕,嘴角那抹资本家的贪婪笑意越来越浓。
看来这次不用自己动手挖了,他轻声自语,这是把阴兵借道给数字化了啊,省了一大笔运输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