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闯王殿,剪断因果红线
啪嗒。
工装靴的橡胶大底终于踩实了地面。
并没有预想中砖石的坚硬触感,反倒像是一脚踩进了腐烂的沼泽地里,那是无数阴气沉淀了上千年的“尸油垢”。
几乎在江澈落地的同一瞬间,地砖缝隙里猛地窜出数百条青紫色的手臂,像是看到溺水者的水鬼,疯狂地抓向他的脚踝和小腿,试图将这个鲜活的生人拖入地下。
“地板防潮做得太差,长霉了。”
江澈低头瞥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验收装修工程。
他根本没有抬脚躲避,随着那暗金色的轿厢余威尚在,一股名为【岁月镀金】的厚重波纹顺着他的裤管向下流淌。
那是秦汉两千年的时光重量,哪里是区区孤魂野鬼能承载的?
咔嚓——噗嗤!
密集的骨裂声连成一片,就像是干燥的粉笔被重锤碾过。
那些刚刚触碰到江澈裤脚的鬼手,瞬间在暗金光晕的激荡下炸成了漫天飞扬的骨粉磷火,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消散。
大殿正上方,在那张由无数头盖骨堆砌而成的惨白王座上,一身黑袍的鬼王幽冥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暴怒。
“区区凡人扎纸匠,也敢坏本王大婚?”
幽冥鬼王猛地挥动手中那杆漆黑的招魂幡,整座鬼王殿突然发出类似活物般的咆哮。
轰隆隆!
原本支撑大殿的十六根合抱粗的巨型石柱,竟在瞬间软化、蠕动,表面的岩石层层剥落,露出了里面猩红蠕动的肌肉纹理。
紧接着,这些柱子向内弯曲,化作十六根巨大的惨白肋骨,带着令人作呕的腥风,向着大殿中央的江澈和那顶暗金轿子狠狠合拢挤压。
这是一座活的大殿,或者说,这座殿本身就是某种上古巨兽的胸腔。
直播间里虽然画面时断时续,但观众依然能听到那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仿佛下一秒江澈就会被这巨大的胸腔挤成肉泥。
江澈站在原地,甚至还有闲心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结构力学不及格。”
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职业性的审视。
在他的视野里,这些轰然压下的巨大肋骨并非不可阻挡的法术,而是一个个有着受力支点的“模型组件”。
只要是模型,就有重心;只要有重心,就能拆解。
江澈从怀中摸出一把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光泽的剪刀。
这是他平日里用来裁剪高强度碳纤维板的专用工具,也是系统判定为“精良级”的拆解利器。
他没有硬抗,而是侧身向左一步,手中的黑剪刀对着虚空中某个看起来空无一物的节点,轻轻一划。
“黄金分割率,0.618,这里是你的承重死穴。”
这一剪,没有剪到任何实体,却像是剪断了某种看不见的“气机”。
原本带着万钧之力合拢的十六根白骨巨肋,在即将触碰到江澈头顶的瞬间,突然像是被抽走了脊椎的软体动物,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嘭!嘭!嘭!
失去了结构支撑点的巨大骨架瞬间崩塌,相互碰撞、卡死,最终无力地垂落在江澈身侧三米之外,激起漫天烟尘。
幽冥鬼王握着招魂幡的手猛地一颤,那张阴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烟尘散去,江澈的目光穿过废墟,落在了王座旁的祭坛上。
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青瓷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空洞无神,身上穿着一件猩红得刺眼的嫁衣。
江澈眼神毒辣,一眼就看出那根本不是布料,而是用经过特殊鞣制的“人皮纸”扎成的寿衣,上面用金线绣着只有死人才能穿的“百鬼夜行图”。
更让江澈眼神骤冷的是,沈青瓷的四肢关节、脖颈、甚至眉心,都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红线。
这些红线如同血管般搏动着,源源不断地从沈青瓷体内抽取着淡金色的生机,而红线的另一端,正死死缠绕在鬼王幽冥那干枯的十指之上。
“这就是所谓的冥婚?”江澈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拿活人当移动充电宝,你也配叫鬼王?”
幽冥鬼王似乎察觉到了江澈的意图,五指猛地收紧,沈青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王座飘去。
“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做伴郎吧!本王要活吞了你的生魂!”
“做梦去吧,老东西。”
江澈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左手中指送入口中狠狠一咬。
殷红的鲜血涌出,这不是普通的血,而是此时此刻,一个阳气正盛的壮年男子心头最滚烫的“真阳之血”。
他将染血的手指在漆黑的剪刀刃口上迅速一抹。
滋啦!
黑色的剪刀瞬间被激发出耀眼的红光,如同烧红的烙铁。
下一秒,江澈的身形暴起。
他没有冲向高高在上的鬼王,而是像是一头猎豹般冲向了连接两者的虚空之处。
“给我断!”
江澈手中的剪刀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凄厉的红芒。
咔——!!!
这一声脆响,不像是剪断丝线,倒像是重锤砸断了钢筋,发出令人耳膜剧痛的金石炸裂之音。
那根维系着“因果”、强行掠夺生机的红线,在染血的剪刀下应声而断。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大殿。
鬼王幽冥如同触电般狂颤,那原本正贪婪吸取生机的手臂瞬间炸开一团血雾。
法术反噬如同海啸般倒卷而回,他那原本凝实的半边鬼躯,竟然像是一座被定向爆破的大楼,开始寸寸崩解、塌陷。
“这不可能……凡人的剪刀……怎么能剪断阴阳因果……”
幽冥鬼王惊恐地嘶吼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坐在白骨王座上。
就在江澈准备上前补刀的瞬间,他的脚步突然一顿,眉头猛地皱紧。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任何生物身上的声音。
从幽冥鬼王那正在崩解、剥落的半边躯壳内部,并没有流出腐烂的血肉或阴气,而是传出了一阵密集、冰冷、且极具机械质感的——
咔哒、咔哒、咔哒。
那是精密齿轮疯狂咬合转动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