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万家灯火，灵魂归位
老李头没说话，或者说他那早已被沥青状黑泥糊住的声带已经发不出属于人类的声音。
他只是像个接到指令的傀儡，机械地迈动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向那座微缩的黑色纸城。
每走一步，他身上那些腥臭的黑液就顺着裤管滴落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腐蚀声。
江澈看着刚铺好的复合木地板被烫出的几个黑洞，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地板可是刚换的，三百一平，回头必须得找特管局报销，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当老李头走到案台边缘时，江澈不再犹豫。
他手腕一抖，那块滚烫得仿佛随时会爆炸的机械表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向纸城中央那座仅有骨架的钟楼。
“走你。”
没有预想中金属撞击纸板的闷响，也没有零件崩飞的画面。
就在机械表触碰到“黑金刚”特种纸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拥有实体厚度的手表，竟然像是一滴落入宣纸的浓墨，瞬间失去了“厚度”这一物理属性。
它在万众瞩目的直播镜头下，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迅速坍塌、延展、扁平化，最终变成了一张贴在纸扎钟楼表盘位置的黑白贴画。
降维打击。
这才是纸扎术作为“阴间建模”的核心奥义——把三维的邪祟，压进二维的纸面。
“啊——！！！”
直播间的扬声器里，雷鸣那原本嚣张的声音陡然变调，充满了极度的惊恐和错愕。
江澈低下头，目光如炬地盯着案台上的纸城。
在他的视野中，那张代表机械表的贴画里，忽然多出了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墨点小人。
这小人正在纸做的街道上疯狂逃窜，试图冲出这座只有半个桌子大的微缩城市。
“跑？往哪跑？”江澈双手撑在案台边缘，像是一个俯瞰蝼蚁的巨人，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由于模型比例尺限制，你现在的移动速度大概是……每小时五厘米。”
那个墨点小人显然听不到江澈的嘲讽，它还在死命狂奔。
但很快，它停住了。
因为在那座死寂的黑色纸城里，原本紧闭的千家万户的“窗户”，此刻正一扇接一扇地打开。
那不是风吹的。
每一扇只有米粒大小的纸窗后，都站着一个模糊的白色剪影。
那是全城五十万陷入昏迷的市民，他们的潜意识被江澈的“信号塔”牵引，投射到了这座纸城之中。
五十万双眼睛，五十万道冰冷的视线，居高临下，死死地盯着街道中央那个渺小的、瑟瑟发抖的入侵者。
这是真正的“社会性死亡”。
“系统，加载材质包：万家灯火。”
江澈甚至懒得动手去抓那个小人，只是淡淡地打了个响指。
【指令确认。领域构建：万家灯火已激活。】
【当前在线念力值：523，491……持续上涨中。】
下一秒，江澈从笔架上抓起一支狼毫大笔，饱蘸早就调好的朱砂金粉墨。
他没有丝毫迟疑，笔锋如刀，直接在那座纸城的城门上方凌空落下。
提、按、顿、挫。
四个透着森森杀伐之气的大字，随着笔尖的游走，鲜红欲滴地印在了黑色的纸面上。
——敕令：不得妄动。
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金光顺着墨迹炸开，瞬间席卷了整座纸城。
街道上那个还在试图挣扎的黑色墨点小人，像是被琥珀封住的苍蝇，瞬间僵在原地，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与此同时，窗外原本死寂的城市像是从深海中浮出水面。
此起彼伏的咳嗽声、惊呼声从四面八方的居民楼里传出。
紧接着，第一盏灯亮了，第二盏，第三盏……不过短短十几秒，窗外的黑暗被万家灯火彻底撕碎。
那些从梦魇中惊醒的人们产生的庞大精神波动，在系统的转化下，变成了最为纯净的香火值。
【叮！检测到海量香火值涌入！】
【当前等级：灵官（初阶）→灵官（中阶）……】
【突破！当前等级：大匠（巅峰）！】
江澈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天灵盖直冲脚底，连日熬夜做模型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但他顾不上查看属性面板，而是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纸城街道上那个被定住的墨点小人。
这就是雷鸣的意识投影。
“下辈子做反派，记得别惹手艺人。”
江澈对着镜头，面无表情地用力一撕。
嘶啦——
清脆的裂帛声在直播间里回荡。
那个墨点小人连同它所在的纸片瞬间粉碎，化作无数黑色的纸屑纷飞落下。
直播间的扬声器里传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随即彻底归于沉寂。
一切尘埃落定。
老李头像是断了线的木偶，噗通一声瘫软在地，发出了如释重负的鼾声。
江澈拍了拍手上的纸屑，正准备关掉直播下播去吃顿好的犒劳自己。
忽然，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那堆代表雷鸣意识残渣的黑色碎纸片中，有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屑并没有像其他部分那样化作黑烟消散。
它静静地躺在案台上，质地坚韧，泛着某种特殊的防伪油墨光泽。
江澈眉头微皱，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将其夹起，凑到工作台的放大镜下。
那似乎是一份被撕碎的文件残页，虽然大部分字迹已经因为“降维”而模糊不清，但右下角那枚鲜红的、带着钢印的公章残角却依然清晰可辨。
那是特管局最高机密文件的专用章。
而在公章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笔锋锐利，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意：
“实验目标确认：江家纸扎铺……”
后面的字断了。
江澈看着那行字，原本因为升级和打赏而有些发热的大脑瞬间冷却下来，一股比刚才面对雷鸣时还要阴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缓缓爬了上来。
雷鸣不过是个被推到台前的疯狗。
真正盯着这家铺子的，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