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谁在深海里登陆我的号？
“不在地球上？”
江澈眉头微蹙，指尖在桌面上那层还没来得及擦去的符纸灰烬上轻轻捻动。
触感微热，带着点类似于鞭炮燃放后的硫磺味。
孟娇把笔记本屏幕转向他，指着那串诡异跳动的代码：“你看这个延迟，根本不符合物理逻辑。IP地址虽然指向太平洋中南部某处海沟的沉船坐标，但这个‘主管理员’权限的密钥匹配度是100%。在服务器的判定里，那边登录的人，就是你。”
这世上能百分百模拟我生物波动的，除了还没投胎的我也就只剩下那老头子了。
江澈目光沉了沉。
爷爷失踪前把店铺交给自己，只留了一本账簿和满屋子纸扎，从来没提过还在海底铺了网线。
要是老头子真有这技术，当初也不至于为了省两块钱电费大夏天不开风扇。
不是爷爷。
那是谁在顶我的号？
“陈工。”江澈转身，看向悬浮在主机箱旁边的半透明老鬼，“刚才那波反向解压，除了把那个倒霉鬼炸了，有没有在通道里留下什么尾巴？”
陈工那双浑浊的鬼眼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雷达图，手指飞快敲击着虚拟键盘，那一脸严肃的表情像极了当年熬夜修复史诗级BUG的模样：“老板，不是尾巴。对方是顺着刚才炸开的那个缺口摸过来的。你看看这个。”
屏幕中央的雷达扫描图上，原本代表普通观众的绿色光点密密麻麻，像一片安静的草地。
但此刻，在这片草地中央，突兀地亮起了一个深蓝色的光斑。
它不像是在登录，倒像是在……进食。
“它在抓取数据包。”陈工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而且抓取的不是普通的账号信息，是‘生魂模具’。它在通过直播间的互动反馈，逆向描绘几百万观众的微表情、语调习惯，甚至是……灵魂波长。”
拿我的直播间当素材库？
想白嫖？
江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从工具架上扯过一张还未裁剪的韧皮纸。
这种纸用鱼鳔胶浸泡过，防水且透光，平时是用来扎纸船或者河灯的。
“既然这么想看，那我就亲自过去跟你视频连线。”
他手中的刻刀在指尖挽了个刀花，寒芒一闪，韧皮纸在几秒钟内被切割成奇怪的几何形状。
江澈没有用浆糊，而是直接用榫卯结构的折叠法，双手翻飞间，一个巴掌大小、形似深海探测器的球形纸扎便初具雏形。
“朱砂，混点沉船锈。”江澈头也不回地吩咐。
孟娇虽然不明觉厉，但经过刚才那一战，此时配合度极高，迅速递过来一个小碟子。
江澈笔尖蘸红，在纸扎探测器的外壳上笔走龙蛇。
【避水】、【通幽】、【镜像】。
三道符箓一气呵成，最后一笔落下时，纸扎表面隐隐泛起一层如水波般的油光。
“这……这是要干嘛？”孟娇看着那个像玩具一样的纸球，忍不住问道。
“物理潜水来不及了，走个VIP通道。”
江澈端起那个纸扎探测器，走到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纸扎5G基站旁。
基站下方连接着一个用来做水冷循环的塑料水箱，里面的水因为刚才的高负荷运转还冒着热气。
水通百川，既然那是海底的坐标，这盆水就是最近的“路”。
“噗通。”
纸球落入水中，却没有浮起来，而是像一块沉铅，瞬间没入水底。
紧接着，原本清澈的水箱底部突然变得浑浊幽深，仿佛那只有几十厘米深的水体底部，被硬生生凿穿了一个通往深渊的黑洞。
“陈工，切信号源！把基站的接收端跟这个探测器绑死！”
“好勒！画面进来了！”
直播间的屏幕闪烁了两下，原本对着江澈脸部的高清画面突然一转，变成了一片幽暗深邃的蓝黑色。
那是深海。
水流声通过骨传导麦克风传回来，沉闷压抑。
画面随着洋流剧烈晃动了几下，随后似乎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视野豁然开朗。
看清屏幕的瞬间，孟娇捂住了嘴，差点叫出声来。
那不是什么沉船废墟。
那是一座在此刻人类科技树上根本不可能存在的、散发着幽幽磷光的海底机房。
巨大的珊瑚礁被掏空，无数根粗大的光缆像血管一样插在海底岩床上。
而在那些闪烁着红绿信号灯的服务器前，坐着的不是人。
是纸人。
成千上万个纸人。
它们统一穿着江家纸铺特有的寿衣款式，面部只有简单的腮红点缀，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用墨点出来的死板黑眼。
它们的手指僵硬却快速地在键盘上敲击着，动作整齐划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
这就是那个“非法登录源”的真面目？
一个深海里的……亡灵水军工作室？
“等等，那是谁？”陈工突然指着画面正中央。
镜头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自动推进变焦。
在无数无面纸人的簇拥下，正中央的一张老板椅上，坐着一个特殊的纸人。
它不像周围那些量产货那样粗糙，它的皮肤有着近乎真人的质感，身上的衣服也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真正丝绸质地的唐装。
最惊悚的是它的脸。
那眉眼的间距，那鼻梁的挺拔程度，甚至连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弧度，都和此时站在屏幕前的江澈一模一样。
那个“纸人江澈”似乎察觉到了窥视的目光。
它停止了敲击代码的动作，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那双画上去的眼睛，隔着几千公里的深海和网线，精准地对上了摄像头的焦点。
它没有攻击，也没有切断连接。
它只是缓缓抬起右手，竖起一根食指，抵在了那两瓣画出来的薄唇上。
“嘘——”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江澈分明读懂了那个口型。
与此同时，直播间后台那个正在疯狂抓取数据的蓝色光点，在完成最后一次吞吐后，像幽灵一样凭空蒸发。
江澈盯着屏幕里那个对自己比着噤声手势的“自己”，眼底的震惊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顶级猎物时的兴奋与寒意。
“做得真像啊……”江澈轻声呢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连我也未必能扎出这么像的‘我’。”
“老板，这……这算是侵犯肖像权吗？”陈工感觉自己的魂体都在哆嗦。
“不。”江澈眯起眼，看着那个深海纸人慢慢转回身去，重新淹没在数据洪流中，“这是有人想告诉我，江家的手艺，不止我会。而且……”
他顿了顿，关掉了那个已经变成一片雪花的深潜画面。
“而且，对方觉得我还不够格知道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