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这只是个大功率排风扇
这股寒意并非来自气温的自然升降,而是一种类似冰锥刺入骨髓的物理性痛感。
江澈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迅速冷凝成微小冰晶的细碎声响。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余光瞥见身后那两道光束正剧烈晃动。
“负……负七度?”
沈青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下来,手里举着一只工业级的红外测温仪,此时屏幕上的读数正疯狂跳动,红色的警告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这不科学,就算地下室背阴,也不可能瞬间造成这么大的温差,这违背了热力学第二定律!”
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这位高知女性原本红润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那个一直抓着江澈衣角的陈大柱更是上下牙关打架,发出“哒哒哒”的脆响,像是在演奏某种蹩脚的打击乐。
“没什么不科学的,沈小姐,我们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
江澈面不改色地从那个如同百宝箱般的工具箱侧兜里掏出两张巴掌大小、绘着红色繁复纹路的黄纸。
他随手一搓,那黄纸竟然真的散发出一股暖意。
“这里是地下水系的汇聚点,水流在狭窄的岩层空腔内高速流动,根据伯努利原理,流速越快压强越小,由此产生的低压区导致了急剧的吸热反应。简单来说,这就是一台天然的大功率水冷空调。”
江澈一本正经地胡扯,顺手将一张黄纸“啪”地一声贴在沈青瓷穿着单薄西装的后背上,另一张塞给了快要冻僵的陈大柱。
“这是我不久前研发的石墨烯自发热保暖贴,透气性好,持续发热十二小时,别撕下来,撕了就不热了。”
沈青瓷只觉得后背贴纸处瞬间涌入一股暖流,迅速流遍四肢百骸,那种仿佛被浸泡在液氮里的僵硬感竟然真的消失了。
她狐疑地想伸手去摸那张纸的材质,却被江澈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戏台下方的黑暗深处,那些原本在水底潜伏的阴煞之气,似乎被生人的气息惊动。
咕嘟——咕嘟——
水面像煮沸了一样翻滚起来,紧接着,浓稠如墨的黑雾从铁链交错的缝隙间喷涌而出。
这雾气沉重得反常,并不飘散,而是像有生命的触手一般,贴着地面向三人卷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那是陈年死水混合了铁锈的味道。
“这……这也是空调漏氟了吗?”陈大柱看着那逼近的黑雾,带着哭腔问道。
“这是沼气,也就是甲烷和硫化氢的混合物,因为地底高压环境导致密度增大。”
江澈皱了皱眉,这种浓度的煞气,如果不处理,普通人吸一口就得大病一场,甚至产生严重的幻觉。
他虽然能抗,但这两个拖油瓶肯定得躺板板。
必须建立一个强制排风系统。
江澈的动作极快,他单膝跪地,打开工具箱,手指如飞。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满嘴跑火车的江湖骗子,而是那个对结构有着变态执着的顶级原型师。
几十张特制的硬质覆膜卡纸在他手中翻飞,折叠、穿插、咬合。
没有使用一颗螺丝,也没有使用一滴胶水,纯粹依靠纸张之间的榫卯结构。
短短三十秒,一个直径足有一米的涡轮风扇雏形就出现在了地上。
“逻辑构筑,启动。”江澈在心中默念。
体内的热流瞬间被抽走一丝,注入眼前的纸造物中。
在他眼中,这个原本空心的纸风扇内部,瞬间生长出了无数精密的虚构连杆和轴承,甚至连那并不存在的“强磁电机”都发出了微弱的电流嗡鸣声。
“去!”
江澈将这个只有几斤重的大家伙单手提起,猛地卡在了戏台侧面一个早已破损的通风窗框上。
虽然没有任何电线连接,但在江澈手指拨动扇叶给予初始动能的瞬间——
嗡!!!
纸做的涡轮叶片发出了堪比波音747起飞时的恐怖啸叫。
一股强劲到不讲道理的吸力瞬间在狭窄的地下空间内爆发。
那些原本张牙舞爪扑向众人的黑雾,像是遇到了天敌,惨叫着被强行扯成一条条黑线,疯狂地灌入风扇口,然后被那些经过“开光”加持的纸叶片绞得粉碎,喷吐到外界的荒野之中。
沈青瓷不得不伸手按住自己的裙摆,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正在疯狂旋转、甚至因为转速过快而产生音爆云的纸风扇。
“这……这也是伯努利原理?”她在大风中艰难地开口。
“不,这是烟囱效应配合空气动力学。”江澈拍了拍手上的纸屑,满意地看着室内的能见度迅速恢复,“只要造成足够的压强差,空气就会自己流动。我这风扇的设计参考了戴森的无叶风扇原理,虽然看着简陋,但核心科技是买不来的。”
随着黑雾被强行抽干,戏台底下的真容终于彻底暴露在三人面前。
刚才在浑水中看不真切,此刻水面平静,手电光打下去,眼前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那几百根儿臂粗细的铁链,不仅仅是编织成网那么简单。
每一根铁链的末端,竟然都拴着一个半米来高的石人。
这些石人雕刻得极其粗糙,五官模糊,但每个石人的胸口都刻着鲜红的生辰八字。
它们像是一群溺死在水底的囚徒,姿势扭曲地沉在淤泥里,铁链穿过它们的锁骨,连接着戏台地基的深处。
此时,随着煞气被抽离,那些石人竟然在水底微微颤抖起来,铁链摩擦石头发出的声音,就像是无数人在水下磨牙,听得人牙酸。
“它们在……吸水?”
江澈敏锐地发现,那些石人周围的水流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漩涡状,仿佛石人体内有什么东西正在贪婪地吞噬着这条地下河的“生气”。
这根本不是什么镇压水患的万年台。
这是一个巨大的、以整个镇子水脉为养料的“聚阴阵”。
而这个戏台,就是那个巨大的抽水泵。
“手笔挺大啊,拿死物当活物养。”江澈冷笑一声,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看起来像是用来剪高达水口的平头剪钳。
这把剪钳是他用上次那个“纸扎高达”剩下的边角料强化的,虽然看着是塑料柄,但剪断这种生锈的铁链应该不成问题。
“你要干什么?”沈青瓷看着江澈走向水边,下意识地想要阻拦,“这可能是文物……”
“这叫清理违章建筑。”
江澈头也不回,找准最近的一根绷得最紧的铁链,张开剪钳就要咬下去。
就在钳口触碰到满是铜绿的铁链瞬间——
一声沉闷至极的鼓点,毫无征兆地从戏台正上方的藻井处炸响。
这声音不像敲在鼓皮上,倒像是直接敲在了人的心脏膜瓣上。
江澈感觉胸口一闷,手里的剪钳差点没拿稳掉进水里。
“啊啊啊啊!鬼啊!!”
留在戏台通往一层楼梯口把风的陈大柱,突然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澈哥!救命啊!这破鼓活了!!”
江澈猛地抬头,顺着陈大柱那乱晃的手电光束看去。
只见戏台上方那个原本挂满了蜘蛛网、破破烂烂的牛皮大鼓,此刻正在没有任何人敲击的情况下剧烈震颤。
而那张发黄发黑的老牛皮鼓面上,原本的霉斑和裂纹正在诡异地蠕动、重组。
眨眼间,一张戴着清朝官帽、五官扭曲且涂满油彩的狰狞人脸,竟然浮现在了鼓面之上!
那张脸并不是画上去的,而是像有人正拼命想要从鼓里面钻出来,将那层牛皮顶得凸起,眼珠子几乎要爆出鼓面,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江澈。
“咚——”
又是一声闷响,那张人脸的嘴巴猛地张开,似乎是在咆哮,又似乎是在……点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