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我这叫力学平衡，懂吗？
那艘漆黑的纸龙舟像是幽灵般破水而出，并没有带起半点水花，安静得仿佛一片落在水银上的黑羽毛。
江澈站在岸边的乱石堆上，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极其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纸船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轻飘飘地滑到了他脚边。
此时正午的阳光毒辣，照在船身上，竟然没有留下一丝水渍。
那种名为“泥鳅”的仿生涂层不仅防抓取，连水分子都挂不住。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终于被打破，阿浪带着几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的队员气势汹汹地围了上来。
“江澈！双手抱头！”阿浪的嗓门因为刚才的惊吓有些劈叉，手里紧紧攥着法律文书，“不管你那船是什么高科技合金做的，刚才的水下撞击已经严重违反了航道安全法，而且涉嫌破坏水下文物！我怀疑你这里面装了微型核动力或者违禁推进器！”
直播间的无人机很懂事地拉了个近景，几十万观众屏息以待。
江澈低头看了看那艘刚刚立了大功的纸船，又看了看阿浪那张因为过度紧张而涨红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队长，虽然我很欣赏你的想象力，但这是一个讲科学的时代。”
江澈从兜里摸出一个两块钱的防风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他蹲下身，将那蓝幽幽的火苗凑到了价值连城的“高科技潜艇”船头一角。
并没有金属受热的红光，也没有塑料燃烧的黑烟。
只见那黑色的船头迅速卷曲、发黄，然后化作一缕灰白色的飞灰飘落。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只有过年烧纸时才会闻到的焦糊味，那是竹浆纸特有的味道。
“看见没？碳化反应。”江澈吹灭了打火机，指着那个烧出来的小缺口，“这叫经过阻燃处理的高克重牛皮纸，你要是觉得这是违禁品，那新华书店全是军火库。”
阿浪愣住了，原本准备好的“没收高科技作案工具”的台词卡在了喉咙里。
“不可能！那螺旋桨呢？那种转速，就算是钛合金也得报废！”阿浪不死心，一步跨过警戒线，伸手就要去拆船尾的动力组。
江澈也没拦着，甚至还贴心地在平板上点了个“脱落”指令。
还没等阿浪的手指碰到连接轴，那看似锋利无比的三叶螺旋桨就“咔哒”一声掉了下来。
阿浪下意识地气沉丹田，准备用接铅球的姿势去接这个“重型部件”。
结果手掌刚一接触，那玩意儿轻得简直像个玩笑。
那是几层压得极实的硬纸板，外面刷了一层为了防水的黑大漆。
因为阿浪用力过猛，手里那轻飘飘的“螺旋桨”直接被他捏变了形，发出“嘎吱”一声脆响，里面甚至露出了还没干透的浆糊。
阿浪拿着那个被捏扁的纸团，整个人僵在风中，世界观正在发生剧烈的崩塌。
“这……这怎么可能提供动力？那刚才的推背感哪来的？”
“空气动力学与流体力学的完美结合，加上一点点结构力学的支撑。”江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顺手把阿浪手里的纸团拿回来，心疼地展平，“轻点捏，这可是我涂了三遍大漆才做出来的，费工得很。”
就在阿浪觉得自己智商受到侮辱，准备强行扣人的时候，一道清冷的高跟鞋声穿过人群。
“住手。”
围观群众自动分出一条道，沈青瓷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装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严肃，手里举着一份盖着红章的公函，直接怼到了阿浪面前。
“我是市博物馆非遗展区的策展人沈青瓷。江先生制作的这艘纸舟，是我们馆特邀的‘现代工艺与传统技法结合’概念展品，属于未备案的实验性艺术创作，已经在文化局备过案了。”
沈青瓷虽然心里也被刚才那一幕震撼得不轻，但职业素养让她表面稳如老狗。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纸船，
“艺术品？”阿浪指着那能撞开百年铁牛的玩意儿，嘴角抽搐，“沈小姐，你家艺术品能下潜三十五米还能把骨头……把石头震碎？”
“这是艺术的张力。”沈青瓷面不改色，转头看向江澈，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只有两人能懂的默契，“江大师，我说的对吗？”
“太对了，这就是张力。”江澈从善如流，顺手把那个被捏皱的螺旋桨塞回工具箱，“刚才直播间的朋友们也看到了，水底下的动静，完全是因为江底长年累月沉积的沼气，受到我这船体扰动后发生的局部喷发。至于什么牛叫、什么鬼手，那都是光线在浑浊水域发生折射产生的视觉残留，我们要相信科学。”
【神特么沼气喷发！沼气能喷出牛叫？】
【主播你这嘴是开过光的吧，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真帅。】
【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很厉害，这就是大佬的世界吗？】
趁着阿浪被沈青瓷的公函和一套套术语绕晕的空档，江澈不动声色地弯下腰，从纸船的货舱位置掏出了那枚满是铜绿的方印。
这东西入手极沉，表面阴冷得像是一块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生肉，甚至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叮——检测到高浓度阴煞凝结物‘镇江印’，品质：灵官级（残缺）。可用于开启特殊地图或作为御兽进化材料。”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江澈眼皮都没抬，像扔废铁一样，随手把这枚足以让玄学界抢破头的法器扔进了那个装满剪刀、胶水和废纸的破工具箱里。
“哐当”一声，方印砸在箱底，恰好压在了一张泛黄的信纸上。
那是爷爷留下的遗书残页。
就在两者接触的瞬间，江澈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清晰地看到，那张原本只有半截话的信纸上，像是被火燎过一样，缓缓显现出了一行暗红色的墨迹。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简陋的坐标图，终点指向了镇子西边那个荒废了十几年的老戏台。
“看来老爷子留下的烂摊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啊……”江澈心里嘀咕了一句，不动声色地合上了箱子。
此时，阿浪已经回过神来。
他看着江澈那副淡然收摊的样子，职业直觉告诉他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他没有再试图当场抓人，而是退后一步，对身后的技术员低声下达了命令，目光死死锁定在那艘纸船上，眼神锐利得像是一把刚磨好的手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