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判官登门,欠债还钱
金龙摆尾,那一记神龙摆尾并非物理层面的撞击,更像是硬盘格式化时的强制擦除。
随着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雷鸣那半透明的魂体在半空中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寸寸崩解。
这货也是个狠人,眼瞅着要魂飞魄散,原本模糊的面孔突然狰狞扭曲,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漆黑如墨的铜钱,上面刻着“通货”二字,透着股子令人不安的铜臭味。
你也别想好过!
雷鸣嘶吼着,赶在被金光彻底吞没的前一秒,猛地捏碎了那枚阴钱符令。
没有什么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只有一阵像极了劣质打印机卡纸时的沉闷声响。
紧接着,原本被九龙肃清的夜空,突然飘落下漫天飞雪。
江澈伸手接住一片,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这哪是雪,分明是冥币。
而且是那种路边摊五块钱一大捆,印着玉皇大帝头像,面值动不动就是几千个亿的注水冥币。
这就是你的遗言?
通货膨胀?
江澈嫌弃地搓了搓手指,那冥币的纸质粗糙得像砂纸,印刷精度目测不超过72DPI,油墨还没干透,沾了他一手黑灰。
这种工业垃圾烧下去,除了堵塞地府下水道,还能有什么用?
然而下一秒,他发现自己错了。
这漫天洒下的万亿面值冥币并没有落地,而是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化作浑浊的灰气,疯狂钻入地底阴脉。
整个京城西郊的地气瞬间变得浑浊不堪,就像是清澈的溪流里突然被倒进了成吨的工业废水。
就在这时,那刚刚才闭合的天际裂缝再次被人暴力撕开。
这次没有神光,只有一道笔挺得像根钢筋的身影大步跨出。
来人一身黑色的中山装,左胸别着一枚泛着冷光的“地府金融办·稽查”徽章,手里捧着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账本,黑框眼镜下的眼神比那九条纸龙还要冰冷。
崔九,地府判官,也是这一片区的首席债务清算官。
江澈之所以知道对方的名字,全靠那个显眼的工牌和对方那一身几乎实体化的怨气——那是只有常年加班且背负巨额KPI的社畜才会有的气场。
崔九完全无视了头顶那还在盘旋的九龙拉棺,那玩意儿在他眼里似乎还没手里的报表重要。
他径直走到江澈面前,脚下的皮鞋踩在碎裂的砖石上,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澈的神经上。
江氏纸扎铺现任当家,江澈?
崔九推了推眼镜,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没有任何寒暄,直接翻开手中的《阴司债务清算书》,令祖江老太爷生前为维持铺子运转,曾向地府钱庄借贷阴德三千。
那都是陈年旧账了。
江澈下意识地护住口袋里的钱包,按照汇率,顶多也就是几场法事的钱。
那是三分钟前。
崔九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手指在账本上一划,一道红光投射在空气中,形成一张触目惊心的K线图,刚才有人恶意向阴间市场投放了数以京兆计的劣质货币,导致地府通货膨胀率在瞬间飙升了百分之四万。
根据《阴司浮动利率法》第72条,你爷爷的这笔债务是挂钩物价指数的。
所以?江澈眼皮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连本带利,也就是十万万阴德。
崔九合上账本,语气就像在说今晚吃面,限期七天。
还不上,这块地皮连同你那铺子的传承招牌,地府就要强制回收抵债了。
江澈还没来得及吐槽这比高利贷还黑的算法,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得像个跳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直播连线请求,备注只有三个字:钱大富。
刚一点开,一张油光满面的大脸就挤满了屏幕,背景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巨大工厂。
哎呀,江大师,听说你那边这会儿正热闹着呢?
钱大富那带着浓重乡音的嗓门即使隔着屏幕也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得意,镜头一转,对准了身后那一排排正在疯狂运转的海德堡六色印刷机。
只见那些机器像是在呕吐一样,以每秒数百张的速度疯狂吐出印着“天地银行”字样的冥币,成捆成捆地被传送带送进巨大的焚化炉,直接转化为阴间数据流。
看到没?
这一分钟,我就往下面烧了三个亿!
钱大富得意地拍着机器外壳,震得上面的灰尘簌簌直落,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慢工出细活?
只要量大,厕纸印上头都能当钱花!
江大师,你那手艺是好,可架不住我这印钞机转得快啊。
现在的地府市场,定价权在我手里。
你那一刀一剪子刻出来的东西,在这通货膨胀的大潮里,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原来是你这个搅屎棍。
江澈看着屏幕里那飞速上涨的数字,不仅没生气,反而气笑了。
他总算明白雷鸣临死前那招是什么意思了,这是联合阳间的资本家,直接从经济层面降维打击。
这手段,脏是脏了点,但确实有效。
按照现在这个通胀速度,他就算不眠不休地扎纸人去卖,赚回来的阴德估计还不够还利息的。
崔九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并不存在的表,还有六天二十三小时五十八分。
我是按规矩办事,江老板,请吧。
说着,他掏出一张黑底红字的“封铺令”,作势就要往那摇摇欲坠的院门上贴。
慢着。
江澈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让人无法忽视的冷静。
他既没有求饶,也没有像热血漫男主那样无能狂怒。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那不是普通的纸,那是刚刚被九龙衔在口中、在雷火中淬炼过,却未曾落下一笔一划的纯白纸坯。
纸张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釉色,在昏暗的黎明中显得格格不入。
你以为,通货膨胀靠印钱就能解决?
江澈瞥了一眼手机屏幕里还在狂笑的钱大富,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崔九,嘴角勾起一抹属于技术宅特有的、关爱智障般的嘲讽弧度。
货币之所以是货币,不是因为面值上印了多少个零,而是因为它背后有等值的‘一般等价物’做锚点。
江澈一边说着,一边随手将那张珍贵的纸坯铺在满是碎石的引擎盖上,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平平无奇的刻刀。
既然你们把市场搞崩了,那我就重新定义一下什么叫‘硬通货’。
今天,我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地府版的‘金本位’。
直播间的信号在这一刻诡异地恢复了,数百万观众屏住呼吸,看着镜头里那个在废墟和债主面前淡定磨刀的年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