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实验室里的“生魂天平”
青蓝色的烟雾混杂着纸张燃烧后特有的香火气味，从排气管中喷涌而出，形成一道短暂的、驱散阴霾的暖流。
江澈能感觉到，身下这台由瓦楞纸板和符文构成的钢铁猛兽，正传递来一阵阵饥渴的震颤。
它渴望的不是汽油，而是前方的战场。
“抱紧了！”
江澈冲着身后的陆小雨低吼一声，没等她回应，手腕猛地一拧。
纸质的“油门”被瞬间拧到底。
“嗡——轰！！！”
那台由无数纸质齿轮咬合而成的“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音雄浑得不像话，仿佛一头被囚禁了千年的巨兽挣脱了牢笼。
摩托车的前轮猛地抬起，又在江澈的精准操控下重重砸回地面，溅起一片碎石。
下一秒，这台废土风格的纸扎猛兽化作一道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笔直地撞向了那道由怨气和钢筋混凝土构筑的医院结界大门！
“砰——咔嚓！”
撞击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反而是一阵类似玻璃被高压水枪射穿的清脆碎裂声。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结界，在这台凝聚了数千万观众意志的纸扎摩托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层窗户纸。
无数黑色的怨气碎片四散飞溅，江澈甚至能闻到它们在空气中消散时发出的、如同电路烧毁般的焦臭味。
他没有丝毫减速，直接冲进了摇摇欲坠的医院大楼。
内部的结构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钢筋扭曲着暴露在外，天花板和墙壁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头顶的灯管疯狂闪烁，投下忽明忽暗的惨白光线，将一切都映照得如同鬼蜮。
“目标，负二层！赵院长说的那个‘生魂萃取装置’！”江澈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迅速锁定了大厅一侧通往地下的紧急通道斜坡。
摩托车一个漂亮的甩尾，轮胎在满是碎屑的地面上拉出一道刺耳的尖啸，精准地冲上了斜坡。
越往下，空气中的寒意就越发刺骨，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还混杂着浓重的福尔马林和铁锈的气味。
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粘稠的、如同石油般的黑色液体，正缓缓向下流淌。
终于，伴随着一声巨响，摩托车撞开了负二层的防火门，一个无比宽阔的地下空间豁然出现在江澈眼前。
这里不像医院，更像是一个疯狂科学家的秘密实验室。
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显示屏和机械臂组成的环形装置。
而在装置的核心，一把造型诡异的金属椅子上，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无数管线和金属卡钳牢牢固定着。
沈青瓷！
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走了。
在她的周围，无数拳头大小的蓝色光团，如同被吸引的飞蛾，正漂浮着，缓缓地被吸入她头顶上方一个巨大的、表面刻满电路纹路的钢制圆球之中。
那些光团……是人的灵魂！
江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股混杂着惊怒和杀意的火焰“腾”地一下从胸腔烧到了天灵盖。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灵魂在被吸入圆球时，发出的无声的、绝望的哀嚎。
“你来了。”
一个冰冷的、经过电子合成的声音从实验室的阴影中传来。
只见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被机械取代，六条如同蜘蛛般的金属节肢支撑着他残破的上身，无数电缆像血管一样连接着他的后颈和背脊。
正是陆玄。
他那张还保留着人类特征的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看到了吗？江澈。肉体是多么脆弱的囚-牢，会衰老，会腐朽，会背叛你的意志。唯有冰冷的钢铁，才能承载不朽的灵魂！而这些凡人的执念，这些临死前迸发出的强烈‘生’的意志，将成为我点燃‘机械南天门’的最初的火种！”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起一只机械臂，狠狠拍在身旁的控制台上。
“启动！生魂天平！”
嗡——！
整个实验室剧烈地震动起来，那个巨大的钢制圆球开始高速旋转，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不仅是那些漂浮的灵魂，就连整座医院里所有残存的意识、病人的恐惧、亡者的怨念，都化作肉眼可见的洪流，疯狂地涌向这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神风暴瞬间爆发，恐惧、绝望、痛苦、愤怒……无数负面情绪如同实质化的海啸，狠狠拍在江澈的脑门上。
这疯子，他要把整座医院的意识都强行灌注进自己的机械躯体里！
江澈闷哼一声，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要被这股庞杂的意识洪流撕碎。
他身后的陆小雨更是发出一声痛呼，直接晕了过去。
不行……再这样下去，别说救人，自己都得先变成白痴。
必须中和掉这股力量！
江澈的目光扫过直播间飞速滚动的弹幕，那些担忧和惊呼，此刻也变成了精神风暴的一部分，加剧了他的痛苦。
冷静……必须冷静……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自己身后那个巨大的、由特殊油纸布拼接而成的背包上。
那是他为了这次行动，专门准备的“移动材料库”。
有了！
江澈翻身下车，一把扯下背后的背包，双手快如闪电，直接将其暴力拆解成四块巨大的方形纸板。
“各位老铁，听我说！”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艰难地传遍直播间，“都别激动，别刷礼物，也别骂街！现在，我需要你们的理智！我不管你们是学生、是码农、是司机还是老师，现在开始，在弹幕里，给我敲点理性的东西！敲数学公式、敲物理定律、敲代码、敲法律条文！用你们最冷静、最客观、最没有感情的声音，来中和掉这个疯子制造的恐惧！”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但下一秒，画风突变。
【F = G (m1m2)/r^2】
【print(“Hello， World!“)】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E=mc²，我只记得这个了，主播加油！】
一股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有序的“信息流”通过直播连线，瞬间涌入江澈的身体，如同酷暑中的一股清泉，让他混乱的大脑为之一清。
就是现在！
江澈双手翻飞，那四块巨大的纸板在他的手中迅速折叠、塑形。
不到十秒钟，四个造型如同古代囚笼、表面布满了镂空符文的巨大纸笼赫然成型。
他猛地将四个纸笼分别抛向“生魂天平”的东南西北四个角落，正好将其隐隐包围。
“雕虫小技！”陆玄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四条潜藏在天花板上的巨型机械爪，如同捕食的毒蛇，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狠狠抓向那四个看似脆弱的纸笼！
江澈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通灵：活体折叠】！
就在机械爪即将触碰到纸笼的刹那，那立体的纸笼仿佛被抽掉了空间维度，瞬间从一个三维物体，“啪”的一声，塌陷成了一张印在地面上的二维平面图！
“铿！”
四只机械爪狠狠地撞在一起，抓了个空，迸射出大片的火花。
陆玄明显愣了一下。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四张平铺在地的二维纸笼图案，光芒一闪，竟顺着机械爪的缝隙，如同拥有生命的液体般“流”了进去！
下一秒，在机械臂内部最核心的液压传动结构处，二维图案猛地弹开，重新恢复成三维的巨大囚笼！
“嘎吱——！砰！”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传来，那坚不可摧的机械臂，竟被从内部强行撑开的纸笼，活生生挤爆了数根核心的液压杆！
大量的冷却液如同喷泉般四处飙射。
趁着这片刻的混乱，一直紧闭双眼的沈青瓷，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显然也受到了那股理性弹幕的庇护，恢复了一丝神智。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不远处的江澈。
江澈没有浪费机会，手指一弹，一张小巧的黄色纸符如同飞镖般射向沈青瓷。
沈青瓷心领神会，在那纸符飞到面前时，用尽全身力气微微抬起下巴，用牙齿咬住了它。
纸符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咔哒！”
束缚着她四肢的金属卡钳应声弹开。
“该死！”陆玄看到这一幕，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他试图操控其他机械臂去阻止，但更多的麻烦找上了他。
那些被撑爆在机械臂内部的纸笼，其蕴含的符文力量开始生效，无数细小的纸质纤维如同病毒般顺着冷却液管道，疯狂涌入“生魂天平”的核心。
对于这台精密的杀戮机器而言，这些不属于它的物质，就像是侵入血管的血栓，瞬间造成了致命的堵塞。
整个“南天门”装置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剧烈地颤抖起来，环绕在周围的显示屏接二连三地爆裂，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
陆玄看着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红色警报，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慌和狰狞。
他的心血，他通往“永生”的天梯，正在被一堆破纸从内部瓦解！
他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装置最下方，那个与地基深度融合、最为庞大、也是整个装置的能量核心的巨大金属底座。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疯狂，仿佛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准备押上自己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