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全网跪求链接，但这真不是手办
这串零确实诱人，在视网膜上跳动着金钱特有的媚俗光泽。
若是换做以前在厂里做社畜的时候，江澈大概会毫不犹豫地收下，然后光速提桶跑路。
但现在，他指尖触碰到那张支票的瞬间，一股阴冷的凉意顺着指纹直钻心底。
系统面板弹出一条标红警告：
【警告：因果未了，横财压身。
逝者已往，过度索取阳世钱财将折损阴德，影响“御纸师”晋升。】
“啧，有钱没命花。”江澈心中暗叹，强行压下那股想把支票塞进裤兜的冲动。
他两根手指夹住支票，轻轻推了回去，只伸手将桌上那原本约定的七万块现金揽入怀中。
“林总，手办圈有手办圈的规矩，扎纸行有扎纸行的忌讳。”江澈拍了拍那沓红钞票，语气淡然，“这七万是我的手艺钱，至于这一年优先权……抱歉，我这人接单看心情，不看面额。”
林海愣住了。
他在商海浮沉半生，见过嫌钱少的，没见过送上门五十万不要的。
此时，江澈的目光却没在他身上，而是微微偏转，看向灵堂上方虚空的某处。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戴耳机的少年残魂正化作一缕青烟，被吸入系统开启的漩涡之中。
【成功收纳初级纸灵“网瘾少年”。当前状态：温养中。】
这一眼看似无意的瞥视，落在林海眼里，却成了某种“高人窥探天机”的深意。
他只觉得后背一凉，当即转身厉喝：“都听好了！今天看到的一切，谁要是敢出去乱嚼舌根，别怪我不讲情面！”
在场宾客噤若寒蝉，只有蹲在墙角的那个探灵主播小刘，手里的云台都在抖，但他很鸡贼地把手机藏在了袖口里，直播间早已切成了黑屏语音模式，弹幕却还在疯狂刷屏。
回程的路上，小刘那辆只有两个座的破五菱宏光里，充斥着廉价香烟和陈年皮革混合的味道。
“澈……澈哥，你真不要那五十万啊？”小刘一边挂挡，一边肉疼得龇牙咧嘴，仿佛那是他的钱，“那可是五十万！能在县城付个首付了！”
“有些钱拿了烫手。”江澈靠在副驾驶，闭目养神。
随着系统奖励的融合，他感觉身体发生了一些奇妙的变化。
听觉变得异常敏锐，能听见引擎盖下皮带轮细微的摩擦声；指尖更是有一种酥麻的电流感，伸手在空气中虚抓一把，竟然能感受到气流像水一样从指缝流过的阻力。
这就是【画皮夺工】带来的身体改造么？
“哥，你火了……真火了！”小刘突然把手机怼到江澈面前，兴奋得破音，“你看这热搜！‘硬核扎纸’、‘二次元孝子’、‘我在阴间有老婆’……全网都在求你的链接！”
江澈睁眼扫了一下。
某音热榜第三，是一段只有十五秒的切片视频：黑烟散去，白莲盛开，那个哥特萝莉纸扎对着镜头优雅地挥手告别。
评论区已经沦陷：
“三分钟，我要这个手办师的全部资料！如果不给，我就跪下来求你！”
“这材质绝了，说是纸扎？骗鬼呢！这明明是硅胶好吧！”
“楼上的，这真是烧给鬼的……不过如果能做成不烧的，我出一百万！我要个1:1的雷电将军，懂的都懂！”
江澈嘴角抽了抽。这帮老二次元，果然连鬼都不放过。
“不用管，回铺子。”江澈重新闭上眼。
流量这东西，就像这五菱宏光的噪音，吵是吵了点，但只要方向盘在自己手里，就能跑得起来。
半小时后，车子刚拐进老街巷口，江澈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那一股刺鼻的硝基稀释剂味道，隔着两条街都能闻到。
“卧槽！谁干的！”小刘一脚刹车踩死。
原本古色古香的“江氏纸扎铺”，此刻像是被人泼了狗血，卷帘门上全是鲜红的油漆，还在往下滴答。
墙壁上贴满了A4纸打印的举报信，白纸黑字写着“非法行医”、“封建迷信”、“污染环境”。
门口，马得宝正叼着烟，一脸横肉地抖着腿。
他身后站着两个挂着“民俗调研员”工牌的男人，手里还煞有介事地拿着空气检测仪。
“哟，江大师回来了？”马得宝吐掉烟蒂，用脚尖狠狠碾灭，阴阳怪气地笑道，“听说你在林家挺威风啊？可惜啊，这年头光威风没用，得讲法。”
他指了指身后那两人：“这是市里下来的调研员。有人举报你使用违禁化工原料制作迷信用品，严重污染大气。瞧瞧这一地的红油漆，啧啧，多不环保。”
这是典型的贼喊捉贼。红油漆明显是他刚泼的。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指指点点。
小刘气得脸通红，下意识就要关直播，怕这狼狈一幕掉粉。
“别关，举高点。”
江澈推门下车，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他越过那滩油漆，径直走到马得宝面前。
“违禁原料？”江澈瞥了一眼那个都没开机的检测仪，视线落在马得宝那张油腻的脸上，“行，既然说我不环保，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纯天然、无污染的传统手艺。”
“你要干嘛？想动手？”马得宝退后半步，警惕地护住肚子。
江澈没理他，转身从被泼了油漆的门口拎出一个平时用来装废料的木桶。
里面是半桶泡软的宣纸浆，还有一罐没开封的朱砂粉。
“看好了，这种低端局，我只教一次。”
江澈挽起袖口，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手。
他直接将手伸进那桶灰扑扑的纸浆里，抓起一团，像是揉面一样在手里揉搓。
没有模具，没有骨架，甚至没有像样的工具。
但在【画皮夺工】的技能加持下，江澈的双手仿佛化作了精密的3D打印喷头。
他的十指飞速律动，每一次按压、提拉、抹平，都伴随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那一团烂糟糟的纸浆，在他手中迅速脱水、塑形。
“这是在……捏泥人？”围观的大爷看不懂了。
仅仅过了三十秒。
江澈手腕一抖，将手里成型的物件随手丢到了马得宝怀里。
“接着。”
马得宝下意识伸手一接。
入手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第一感觉。根本不像纸，倒像是一块装着水的皮囊。
这是第二感觉。那东西竟然带着微微的体温，大概36度左右。
马得宝僵硬地低头看去。
躺在他怀里的，是一只断手。
不是那种惨白假的吓人的塑料手，而是一只皮肤细腻、毛孔清晰可见，甚至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微微凸起的人手！
断口的截面，红色的朱砂被揉搓出了肌肉纤维的纹理，在这个光线下，就像是刚刚被利刃斩断，还在往外渗着“血”。
最恐怖的是，当马得宝颤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那只断手的掌心时，那五根手指竟然条件反射般地抽搐了一下，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啊——！！”
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划破了老街的黄昏。
马得宝像是触电一样疯狂甩手，但这只“纸手”仿佛黏在了他身上。
那种温热、细腻、甚至带着脉搏跳动的触感，彻底击碎了他作为一个唯物主义流氓的心理防线。
“鬼！有鬼啊！！”
一股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马得宝的裤裆湿了一大片，连滚带爬地推开人群往外冲，连那两个被吓傻的“调研员”都顾不上了。
那只断手终于被甩飞出去，“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一团散乱的纸浆。
全场死寂。
只有小刘的直播间里，弹幕卡顿了三秒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潮：
“卧槽！这特么是魔术？！”
“刚才那手是不是动了？我眼花了？”
“我就问一句！这手艺能不能做别的地方！我是学医的，我想练解剖！”
“上面的兄弟，你最好真的是想练解剖……”
江澈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巾，擦掉指尖残留的朱砂，对着那两个腿肚子转筋的“调研员”微微一笑：
“两位，还需要取样检测吗？这纸浆可是纯植物纤维，我就不送了。”
两人对视一眼，把工牌一扯，混进人群跑得比兔子还快。
深夜，老街重归寂静。
江澈清理完门口的油漆，锁好店门，给自己倒了一杯凉白开。
这一天过得比他在大厂加班通宵还要累，特别是刚才动用【画皮夺工】，极其消耗精神力。
他刚准备上楼睡觉，脑海中的系统面板突然像是中了病毒一样，开始疯狂弹窗。
【叮！收到来自‘无头骑士’的祈愿：想要一个能防风的头盔。】
“这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单子？”江澈揉着太阳穴，正准备一键忽略。
突然，所有的弹窗瞬间消失。
一条黑底红字的私信，霸道地挤占了整个视野，强制置顶。
发信人的头像，是一个古朴阴森、笔触扭曲的黑白“寿”字。
【收到一份强制订单。】
江澈点开私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条转账记录。
照片像是用某种老式胶片机拍的，画质昏暗模糊。
背景是一张腐烂了一半的红木拔步床，床上坐着一个身穿明代红色嫁衣的女子身影。
因为是长曝光的残影，看不清脸，只能隐约看到她头上戴着的凤冠缺了一角，身上那件绣工繁复的嫁衣，也在左肩处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并非白骨，而是类似于黑雾般的虚无。
下方的转账记录显示：
【到账金额：0.1元冥币。】
“一毛钱？打发叫花子呢？”江澈眉头一挑，正要骂人。
系统提示音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尖锐：
【注意！检测到阴间权贵发布特殊委托！】
【0.1元冥币已自动兑换为：1000点纯净香火值。】
【任务等级：赋魂（史诗）。】
【任务目标：三日内，补齐残缺的鬼嫁衣。】
【失败惩罚：剥夺宿主视觉。】
江澈握着水杯的手顿在半空，瞳孔微缩。
剥夺视觉？这系统什么时候开始玩这么大了？
他死死盯着照片上那个看不清面容的新娘，不知是不是错觉，照片里那双藏在红盖头下的眼睛，似乎正隔着屏幕和时空，冷冷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