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直播间的“全民铸剑”
陆玄做出了他最后的选择。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将自己残存的上半身，撞向了那个如同祭坛般巨大、与整栋大楼地基融为一体的金属底座！
那不是自杀，而是一场献祭。
“嗡——！”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几乎要撕裂江澈的耳膜。
他眼睁睁地看着无数粗大的备用电缆和液压管道，如同饥饿的巨蟒，从底座中弹射而出，精准地刺入陆玄的脊椎和后脑。
他的血肉在接触到高压接口的瞬间便化为焦炭，但他的意识，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整个“机械南天门”的核心系统完成了最深度的融合。
地板在哀嚎，钢筋在扭曲。
在江澈骇然的注视下，那个原本静止的金属底座，竟缓缓地“站”了起来。
无数破碎的医疗设备、扭曲的钢筋、甚至墙体上剥落的混凝土块，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吸附过去，“咔嚓咔嚓”地拼凑、重组成它的四肢和躯干。
一个身高超过十米，由废铜烂铁和精密仪器胡乱堆砌而成的钢铁巨人，就这样从地底爬了出来。
它的胸腔核心，正是那个疯狂旋转的“生魂天平”圆球，而它的头颅，则是陆玄那张被无数显示屏和摄像头簇拥着的、已经彻底失去人类情感的脸。
“感受到了吗？江澈……”
一个经过无数电子音轨混合、放大后的声音，如同神明的低语，在整个地下空间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这才是……永恒！”
江澈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之前射出的那些纸笼、纸符，在接触到这尊钢铁巨人的瞬间，就被其体表流窜的狂暴电流烧成了灰烬。
体量上的差距太大了，这已经不是技巧可以弥补的范畴。
这感觉，就像是开着一辆小破摩托，却要挑战一艘正在缓缓启动的星际战舰。
他身前那台废土风摩托的纸质引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显然，这尊巨人光是存在本身，所散发出的能量场就已经让周围的灵性造物濒临崩溃。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了，绝望和惊恐的情绪几乎要透出屏幕。
【这……这是高达？不，这是拿垃圾场拼出来的大魔神啊！】
【完了完了，主播快跑！这玩意儿一脚下来能把咱们全踩成肉饼！】
【这还怎么打？次元打击了好吧！】
跑？往哪跑？出口已经被堵死，这大家伙一动，整栋楼都得塌。
江澈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是极致的冷静。
他扫了一眼自己快要见底的材料包，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代表着直播间在线人数的，已经突破九位数的恐怖数字。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他的脑海。
材料不够，技术不够……那就用别的东西来凑。
比如……人心。
江澈猛地转过身，不再去看那个正在适应新身体的钢铁巨人，而是死死地盯住了那架一直忠实跟随着他的无人机摄像头。
“各位老铁，听得到吗？”他的声音压过了巨人的轰鸣，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脸上的市侩和玩世不恭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决绝。
“接下来，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不是刷礼物，不是点关注，我需要你们……借我一点东西。”
“我不管你现在是在马桶上、在地铁里，还是在办公室摸鱼。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别想，就在心里，给我默念一个字。”
江澈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斩！”
“如果你们信得过我江澈的手艺，就把你们想要‘斩’掉这个狗屎玩意的念头，通过打赏，一块钱不嫌少，一百块不嫌多，统统砸过来！”
他不是在开玩笑。
香火，香火，信则有，不信则无。
这数千万乃至上亿人的念头，如果能拧成一股绳，那将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直播间凝滞了一秒。
下一秒，屏幕的右下角，那个小小的礼物图标，爆发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
江澈眼前的系统界面，那个代表着“香火值”的数字，像是脱缰的野狗，以一种彻底失控的速度疯狂飙升！
数字的末尾已经模糊成了一片残影，甚至连系统的计数器都出现了卡顿和乱码！
与此同时，地下室的天花板之上，虚空之中，一缕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色光丝，如同破开乌云的晨曦，缓缓垂落。
起初只有几缕，而后是成百上千，最后，竟如同金色的暴雨，倾盆而下！
那不是光，而是纯粹到极致的“意念”的实体化！
是数千万人共同许下的，一个名为“斩”的宏愿！
“用凡人的意志，对抗我铸就的神明？”陆玄那张由屏幕构成的脸上，露出了极度不屑的表情，他抬起一只由挖掘机臂改造的巨手，狠狠地向江澈拍了下来，“痴人说梦！”
江澈却对头顶那片足以压扁一切的阴影视而不见。
他一把抓起身旁最后剩下的一捆，用来包装货物的、最粗糙的黄褐色麻纸，将它高高举起。
那些从天而降的金色丝线仿佛找到了归宿，疯狂地涌向那捆平平无奇的麻纸！
“滋啦——”
一声仿佛钢铁淬火般的声响传来。
在金光的浸润下，粗糙的纸张纤维开始自动编织、扭曲、压缩、再硬化！
它的密度在以几何倍数提升，表面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短短数秒，一把造型古朴、厚重，长度超过五米的巨型双手大剑，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江澈的手中！
剑身之上，无数细小的字符自动浮现、烙印其上，那是一个个观众们再熟悉不过的网名——“爱吃嫩牛五方”、“龙王赘婿”、“学习使我快乐”……每一个名字，此刻都像是一枚炽热的符文，散发着灼人的光芒。
这，是汇聚了千万凡人意志的，一念之剑！
“阿强！”江澈发出一声爆喝。
不远处，刚扶着沈青瓷躲到一根承重柱后的阿强等人，立刻会意。
他们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和那些幸存的医护人员一起，用颤抖的手，触摸在了这把巨大的纸剑剑身之上。
他们也贡献出了自己的“一念”。
“去！”
江澈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身下那台摩托车最后的灵能，化为一股狂暴的助推力，全部灌注进了自己的双臂！
巨大的纸剑脱手而出，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它所过之处，空气都仿佛被凝固了。
它飞行的轨迹，在空间中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金色裂痕。
陆玄的电子眼中，警报灯疯狂闪烁。
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立刻操控着那条巨大的机械臂横在胸前，臂膀上一块厚达半米的特种合金钢板，如同盾牌般挡住了核心要害。
然而，没用的。
在千万道“斩”之意志的面前，物理层面的防御，已经失去了意义。
纸剑与钢板接触的瞬间，没有发出任何碰撞声。
那块坚不可摧的合金钢板，就像是烈日下的黄油，又像是被投入熔炉的冰块，悄无声息地被那道金光融化、贯穿。
“噗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
巨大的纸剑，精准地刺入了陆玄机械胸腔的正中心，那个作为动力源的“生魂天平”圆球。
陆玄那张由屏幕组成的脸上，数据流疯狂地闪烁，最后定格成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我的神国……我的永生……”
他发出了最后不甘的咆哮。
剑身之内，那些被赋予了“斩”之意志的纸质纤维，如同亿万个微型的抽水泵，瞬间吸干了核心内部所有的液压油和储备电能。
剑刃中，被江澈悄悄混入的一枚“自燃符”也在此刻悄然生效。
庞大的钢铁巨人，并没有轰然爆炸，而是从被刺穿的心脏开始，出现了一道道整齐的裂痕。
火焰顺着裂痕向外蔓延，以一种近乎于艺术品解体般的方式，有条不紊地崩解、坍塌。
高温的蒸汽从巨人体内喷涌而出，混杂着纸张燃烧后的香火气，形成了一股奇特的白色浓雾，迅速笼罩了整个地下空间。
江澈脱力地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
他能感觉到，随着那个钢铁巨人的彻底消亡，四周那股令人心悸的、冰冷而混乱的诡异气息，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整个世界的背景音，似乎正在从一片死寂，缓缓恢复成应有的模样。
他甚至……隐约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城市鸣笛声。
这该死的账单，恐怕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