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红月下的“物流自提柜”
破旧的面包车像是被颠散了架，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在距离那片诡异红雾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车灯的光柱射入雾中，像是被某种粘稠的液体吞噬，只能照亮眼前几米的距离，更深处则是一片混沌的暗红。
江澈熄了火，车厢内瞬间被死寂笼罩，只剩下小杰和苏阿姨平稳但虚弱的呼吸声。
他没有立刻下车，只是皱着眉，透过布满裂纹的前挡风玻璃打量着眼前这片非自然现象。
这雾气，粘稠得像化不开的血，隐约还能闻到一股铁锈和臭氧混合的刺鼻气味。
最让他头皮发麻的，是从雾气深处，也就是市立医院的方向，断断续续传来的“嘎吱……嘎吱……”声。
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像是无数生锈的金属零件在互相摩擦、挤压，又像是指甲挠在黑板上，再被放大了几百倍。
每一次响起，都让人的牙根跟着发酸。
就在这时，“叩叩”两声，有人敲响了驾驶座的车窗。
江澈转过头，一张英气逼人但写满了焦虑的脸庞贴在窗外。
是陆小雨，她身上穿着战术背心，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他降下车窗，一股冰凉潮湿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
“你总算来了！”陆小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像一串连珠炮，“不能再往前了，这片红月结界有问题！”
“看得出来。”江澈的目光越过她，投向那片红雾，“里面什么情况？”
“很糟。”陆小-雨的脸色愈发凝重，“结界内的电磁干扰强度超乎想象，所有通讯设备、电子仪器全部失灵。更麻烦的是，雾气里含有一种高浓度的灵魂毒素，我们的特种合金装备暴露在里面不到十分钟就会出现结构性锈蚀，普通人吸入一口就会神志错乱，变成只知道攻击的疯子。”
江澈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电子设备失灵，合金锈蚀……这简直是现代科技的天敌。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工具包里那些纸扎的核心零件，还好，纸是绝缘的，而且经过桐油和朱砂处理，对这种阴邪之气有天然的抗性。
“所以，里面的人怎么办？等着被一锅端？”
“特管局第一敢死队已经到了，但补给线被结界切断，他们冲不进去，重火力也无法投送。”陆小雨指了指不远处一排临时搭建的掩体，十几个身影正严阵以待。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正一脸焦躁地擦拭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宽刃长刀。
江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认出了那个背影。
阿强，特管局里出了名的莽夫，也是少数几个能跟他喝到一块儿去的人。
看他们那样子，除了冷兵器，恐怕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嘀嘀——”
手机的低电量提示音打断了他的思索。
江澈看了一眼屏幕，信号标志果然变成了醒目的红叉。
不过，直播软件的后台居然还能勉强连接。
大概是系统自带的某种“阴间网络”加持。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有快递箱子吗？越大越好，瓦楞纸的那种。”江澈忽然开口问道。
陆小雨愣了一下，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你要箱子干嘛？现在是……”
“别问，快去。”江澈的语气不容置疑。
虽然满心不解，陆小雨还是迅速转身，几分钟后，和两个队员拖来了七八个装着压缩饼干和矿泉水的大号瓦楞纸箱。
江澈二话不说，跳下车，把箱子里的东西全倒在地上，然后抽出自己那把用了多年的老式裁纸刀，开始“庖丁解牛”。
他顺手从车里摸出个手机支架，把手机往上一夹，熟练地开启了直播。
“各位老铁，晚上好。阳间业务暂停，现在插播一条阴间加急快递的打包现场。”
直播间画面一亮，昏暗的路灯下，那片诡异的红雾和天空中一轮妖异的红月瞬间成了背景板，极具视觉冲击力。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主播玩真的啊？这是什么特效，也太逼真了吧！】
【前面的新来的吧？
这叫真实，不叫特效！
上次主播硬刚机甲没看吗？】
【这红雾……看着就让人不舒服，主播你悠着点啊！】
一个ID叫“隔壁老王”的水友尤其活跃：【拉倒吧，又开始忽悠了。
这不就是干冰加红色探照灯吗？
主播你再能耐，还能用纸飞机飞进信号屏蔽区？
真当牛顿的棺材板我老王按不住了？】
江澈没理会弹幕的喧嚣，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集中在手中的纸板上。
裁切、折叠、拼接……他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道残影，手指灵活得如同在弹奏钢琴。
原本平平无奇的瓦楞纸板，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
机身、机翼、尾翼……一个巨大无人机的雏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拼装起来。
它整体呈扁平的蝠翼状，结构却异常复杂，内部是层层叠叠的蜂巢式加强筋，光是看着就给人一种超越纸张本身的坚固感。
阿强带着他那十名只剩下近战武器的敢死队员凑了过来，看着江澈的动作，一个个面面相觑，满脸的不可思议。
“江老弟，你这是……在糊风筝？”阿强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问道。
“风筝？我这叫‘幽蝠’多旋翼低空投送平台。”江澈头也不抬，从工具包里掏出一罐朱砂调和的粘稠浆糊，启动了【匠师】被动。
他的双手速度陡然加快，一层薄薄的辉光笼罩其上。
他将朱砂浆糊均匀地刷在六个由硬纸板层层压制而成的螺旋桨上。
紧接着，他用指甲在螺旋桨的边缘以一种极高的频率快速划过，每一次划动都伴随着一次微不可查的物理折叠。
眨眼间，光滑的纸质桨叶边缘就变得如同鲨鱼牙齿般，布满了细密的锯齿。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包里掏出一叠巴掌大小、被反复折叠成豆腐块的纸片，小心翼翼地塞进了无人机腹部一个预留的仓室里。
【模块化更换：‘金刚甲’加载完毕。】
【能源核心：红月汲取阵列，已激活。】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江澈拍了拍手，站起身，对着眼前这个翼展超过两米、造型略显粗犷的纸质巨物，满意地点了点头。
“隔壁老王是吧？看好了，牛顿管不了的事，归我管。”
他对着直播镜头轻笑一声，随即双手抓住无人机两侧，猛地向上一抛！
“嗡——嗡——嗡——！”
没有引擎的轰鸣，只有六个纸质螺旋桨高速旋转、切割空气发出的沉闷呼啸。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怪兽的低吼。
在阿强和陆小雨等人震惊的目光中，这台看起来一捏就碎的纸飞机，竟真的无视了红雾中那足以让战斗机都变成废铁的强电磁脉冲，垂直升空！
它飞得并不快，但异常平稳。
机身上那些用朱砂绘制的符文在红月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游离的诡异能量，转化为驱动自身的动力。
【我靠！飞……飞起来了？！】
【这不科学！纸板怎么可能抵抗电磁脉冲？】
【隔壁老王呢？
出来走两步！
你的牛顿棺材板好像被主播一脚踹飞了！】
无人机很快爬升到几十米的高空，盘旋在市立医院门诊大楼的正上方。
江澈眯起眼，通过与纸扎之间微弱的感应，锁定了三楼一个阳台上几个被困的身影。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动手中一根连接着投掷机关的细麻绳。
无人机腹部的仓门打开，那十几块“纸豆腐”如同被精准投喂的石子，划过一道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向阳台。
就在那些纸块接触到空气中毒素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嘭！嘭！嘭！”
一连串轻响，那些纸块竟在半空中自动弹开，如同拥有了生命，精准地贴合在几名被困队员的战术背心表面。
金色的符文流光一闪，迅速延展，形成了一层泛着淡淡金光的半透明纸质涂层。
那不断侵蚀他们身体的灵魂毒素，像是遇到了克星，被这层薄薄的涂层彻底隔绝在外。
阳台上，几名濒临崩溃的队员瞬间感觉压力一轻，纷纷朝着无人机的方向，竖起了大拇指。
阿强激动地一拳砸在自己手心：“干得漂亮！江老弟，你这简直就是移动的‘物流自提柜’啊！”
江澈嘴角微微上扬，刚想谦虚两句，一阵剧烈的震动忽然从脚下传来。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大轰鸣，猛地从医院内部爆发！
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金属摩擦，更像是成百上千吨的钢铁被瞬间挤压、引爆，沉闷而狂暴。
整栋门诊大楼的玻璃，在这一瞬间，齐齐震成了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