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纸做的潜水器叫平衡仓
轰隆——！
脚下的地面像是一块被顽童猛踹的破木板，剧烈颠簸起来。
江澈拽着沈青瓷，沈青瓷拖着腿软的陈大柱，三人狼狈地从地窖出口冲出的瞬间，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混合着令皮肤刺痛的水汽扑面而来。
原本只有十几米宽的临江河道，此刻竟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硬生生撕扯开来。
浑浊的黄泥水咆哮着，卷起五米高的巨浪，不可思议地逆流而上，狠狠拍击着两岸的岩石。
“该死！螺旋桨！螺旋桨被缠住了！”
江面中心，一艘橘红色的救援冲锋舟正在浪尖上打转，马达发出濒死的嘶吼，随后彻底熄火。
那是阿浪的船。
而在距离冲锋舟不到三十米的漩涡边缘，两个穿着救生衣的脑袋正随着浑水起伏，像是被冲入马桶的乒乓球，眼看就要被那个直径数米的黑色漩涡吞噬。
“完了……这是沉江铁牛翻身啊！”
岸边，那个穿着唐装的苏老爷子死死抓着一棵柳树，脸色比刚才在下面见了鬼还要难看，胡子都在哆嗦，“这种时候，水底全是乱流和绞劲，就算是铁打的船下去也得被拧成麻花！河神发怒，非得吃够了生魂才会停！”
江澈眯起眼睛，视线穿过漫天水雾。
在那艘熄火的冲锋舟尾部螺旋桨上，缠绕着的并非普通水草，而是一团团漆黑油腻、还在缓缓蠕动的……头发。
果然，地下的东西顺着水脉出来了。
“苏老，这都什么年代了，我们要讲科学。”
江澈随手将手里的工具箱扔给一旁的陈大柱，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方块。
那是一坨纸。
确切地说，是一艘折叠起来的、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纸船。
纸张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鳞片状纹路，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某种类金属的冷光。
“你要干什么？！”苏老爷子瞪大了浑浊的老眼，“那是纸？你疯了？这时候扔纸船下去祭河神有什么用？！”
“祭河神？不，这是交通工具。”
江澈没有理会老头的咆哮，大步跨过湿滑的鹅卵石，直接冲到了水位暴涨的岸边。
这单生意的成本正在直线上升，回头必须找那个阿浪报销。
他手指飞快地按在纸船船头的一处凸起上——在系统面板里，那里是【定水咒】的符胆位置，但在江澈嘴里，这叫“气动阀门”。
“高分子纳米防水涂层，配合记忆金属骨架的瞬间充气结构。”
江澈低喝一声，手腕发力，将那黑色纸块狠狠甩向波涛汹涌的江面。
纸块触水的瞬间，并没有像普通纸张那样被打湿变软。
相反，它发出了一声类似鞭炮炸裂的脆响。
紧接着，在苏老爷子和沈青瓷呆滞的注视下，那团黑色物体像是充气的气球，却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硬度迅速膨胀、展开、咬合。
咔咔咔——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一艘长约四米、通体漆黑、造型极为凶悍的梭形小舟出现在浪涛之中。
它不像传统的龙舟那样喜庆，反而更像是一只趴在水面上的黑色鲨鱼。
船身两侧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硬质纸鳞片，每一片都在急流的冲击下微微张开，不仅没有被水流冲走，反而像是活物一般死死扣住了水面。
“上船！”
江澈纵身一跃，稳稳落在船舱内，冲着还在发愣的阿浪吼道。
阿浪也是个狠人，眼看自己的冲锋舟已经开始进水侧翻，咬了咬牙，在这惊涛骇浪中做出了一个亡命的跳跃。
他重重砸在黑色纸船的后座上。
触感坚硬冰冷，根本不像是纸，简直像是踩在了一块生铁上！
“坐稳了，这玩意儿没装安全带。”江澈双手握住船头两根由硬纸卷成的操纵杆。
“这……这连个马达都没有，怎么救人？！”阿浪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看着距离队友越来越近的死亡漩涡，声音都哑了。
“谁说没有动力？”
江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瞳孔中倒映着那咆哮的浑水，“最好的动力，就是水流本身。”
他在心中默念：【御水诀，功率全开】。
而在阿浪眼中，只看到江澈猛地推下左侧的操纵杆。
“流体力学驱动，启动！”
原本逆流而上的巨浪重重拍在船尾。
正常情况下，这股力量足以将小船掀翻。
但这艘黑色纸船尾部的鳞片突然齐刷刷竖起，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导流槽。
原本狂暴的冲击力竟然被这一结构完美转化为了向前的推力！
嗡——！
没有内燃机的轰鸣，只有撕裂空气的尖啸。
这艘纸船就像是一枚被弹弓射出的黑色鱼雷，在波峰浪谷之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滑翔”而出。
它不是在对抗水流，而是在驾驭水流。
“卧槽！！！”阿浪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推背感袭来，整个人差点飞出去，死死抓住船舷边缘。
眨眼间，纸船已经切开了那道五米高的洪峰，冲到了漩涡边缘。
两个落水队员已经大半截身子被吸入水中，只剩下两只手在拼命挥舞。
“抓人！”江澈大吼。
阿浪也是经验丰富，借着船身掠过的瞬间惯性，探出半个身子，两条猿臂猛地捞住两人的救生衣领口。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巨大的重量加上漩涡恐怖的吸力，让轻飘飘的纸船猛地向一侧倾斜。
整艘船在那巨大的离心力作用下，眼看就要像一片枯叶般被卷入那个漆黑的深渊。
岸上的沈青瓷捂住了嘴，苏老爷子更是绝望地闭上了眼。
“想翻？问过我的一千零八十个零件了吗？”
江澈面色不变，右手猛地拉下那个标红的【潜航操纵杆】。
咔嚓！
纸船两侧的船舷下方，瞬间弹出了两排如同鱼鳍般的机械结构——那其实是多层加厚的硬卡纸折叠件，但在系统的加持下，它们拥有着钢铁般的韧性。
这些“鱼鳍”以每秒三十次的高频震动，狠狠切入混乱的水流之中。
那种即将倾覆的失重感瞬间消失。
纸船像是被钉子钉在了水面上，任凭周围漩涡如何咆哮，我自岿然不动。
这就是仿生学结构加上一点点“千斤坠”符文的魅力。
阿浪借着这股稳劲，额头青筋暴起，一声怒吼，硬生生将两个队友拖到了船舱后部的甲板上。
“救……救上来了！”阿浪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吓的还是累的。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江澈并没有掉头靠岸的意思。
相反，江澈正死死盯着那个还在不断扩大的漩涡中心，那里隐约可见几根断裂的粗大铁链，正随着水流疯狂搅动。
“澈哥……咱回去了吧？”阿浪咽了口唾沫，本能地感到恐惧。
“回去？”
江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让阿浪心惊肉跳的疯狂，“客人的麻烦还没解决彻底，这时候走，会被扣好评的。”
他伸手按下了船头正中央那个画着骷髅头的红色按钮。
一层透明的薄膜——或者是某种特殊的防水胶质，迅速从船舷两侧升起，在众人头顶合拢，形成了一个全封闭的驾驶舱。
“坐稳了。”
江澈的声音在密封舱内显得有些发闷。
“我们下去，找那个大家伙聊聊赔偿问题。”
随着话音落下，那类似鱼鳍的侧翼猛地翻转角度。
原本漂浮在水面的黑色纸船，像是一头捕食的黑鲨，在阿浪惊恐的尖叫声中，一头扎进了那浑浊、冰冷且深不见底的江水之中。